晚餐进行得很顺利。
这种级别极其私密的晚宴，当然不会有戴着白手套的服务生在旁边晃来晃去。
在座的都是老布什核心圈子里的实权大佬，谈论的也是足以撼动华盛顿乃至全球的敏感话题。
因此，端茶倒水、递雪茄、甚至切烤肉这种威特的活儿，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在场唯一一个小字辈陆深的身上。
陆深对此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恰恰相反，他简直乐在其中！
在这种没有外人，酒精微醺，大佬们防备心降到最低的私密场合里，能听到的东西，简直比在兰利总部翻阅那些绝密文件还要劲爆！
“那个谁，老乔治在众议院的那个提案，我看还得再压一压……”
“说起这个，昨天中东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沙特的亲王对我们这批武器的报价有点不满……”
陆深一边极有眼力见地给各位大佬倒酒，一边像个隐形的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这些在明面上绝对听不到的机密信息。
他不仅听，还在脑子里飞速地建立人物关系图谱和利益链条。
一个多小时后。
大家酒足饭饱，转战到了旁边一间布置得更加私密舒适的雪茄室。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有人拿起了剪刀修剪雪茄，吞云吐雾，有人端起了刚泡好的红茶，试图用茶香压一压刚才威士忌和红酒的后劲。
陆深十分知趣地站在了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不远不近，既能听清大家的谈话，又不会显得突兀。
就在这时。
老布什坐在主位的那张宽大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还剩个底的红酒。
他看着屋子里这群跟了他多年的心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严肃甚至带着隐忍多年终于要爆发的野心开始浮了上来。
他轻轻地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布什的声音想起来的一瞬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根子总捅的任期，很快就要结束了。”
老布什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砸出了今晚最为重磅也是这次聚会最大的主题。
“我决定，参选下一届的米利坚合众国总捅。”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没有欢呼，没有鼓掌，有的只是“终于来了”的压抑的兴奋！
“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这场仗，我们该怎么打？”老布什靠在沙发背上，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陆深站在角落里，正襟危坐。
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
这可是人家核心团队在定战略基调，他一个刚被盖茨拉进来的小家伙，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插嘴，那纯粹是脑子进水了。
率先发言的是詹姆斯·贝克。
这位老兄可是老布什团队里名副其实的大总管，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跟老布什说上甚至拍桌子的绝对亲信。
“乔治。”贝克手里把玩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语气笃定，“大选，说白了就是两件事：钱，和票。”
“我的意见是。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核心必须聚焦在筹款上！同时必须尽快完成共和党建制派的内部整合。
多尔和罗伯逊那两个家伙在党内还有点势力，我们要么拉拢，要么在初选阶段就用资源直接碾压他们！
还有国会那边的人脉，必须全部协调起来。”
贝克的话掷地有声。
老布什微微点了点头。
实际上，这套怎么拿到钱和票仓的传统的竞选策略，就是他和贝克在私底下早就定好的基调。
今天拿出来说，就是给整个团队定个大方向。
紧接着发言的是李·阿特沃特。
这位可是米国政坛出了名的狠角色，深谙各种极其阴损的竞选战术。
“我同意吉姆的看法。”阿特沃特冷笑了一声，“钱和票是基础。但要赢，还得靠打。我们要把重点放在负面竞选战术上！”
阿特沃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选民动员、电视广告的针对性设计，这些都是常规操作。最核心的，是对手的黑料挖掘！我们不仅要把民主党的那个候选人扒个底朝天，还要把那些黑料包装成最致命的政治炸弹，在最关键的时候引爆！”
阿特沃特的核心思想就一条：“怎么把对手搞臭、搞垮！”
老布什听到这里，也嗯了一声。
政治嘛，哪有那么干净的.......有时候，把对手抹黑了，自己自然就显得白了！
然后是克雷格·富勒。
这位主要负责竞选日程，内部团队管理和私密会晤统筹的大拿，发言就显得极其务实。
“我的任务很简单。保障竞选机器的高效运转。我会安排好您的每一场演讲、每一次私人会晤，确保内部团队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声音传出去。”
老布什这回没说话，而是将目光直接转向了坐在侧边的罗伯特·盖茨。
盖茨感受到了老布什的目光，微微直起了身子。
要知道，在座的这些人里，盖茨和老布什的关系可以说是极其特殊的。
早在1976年老布什正式出任AIC局长的时候，盖茨还只是AIC里一个年轻但耀眼的苏联问题顶尖分析官。
正是老布什慧眼识珠，一手将盖茨提拔进入了白宫的情报圈层！
两人之间有着长达十余年情报线的深度绑定，盖茨可以说是情报系统里公认的布什系核心嫡系班底！
只不过，当得知威廉·凯西病重的时候，老布什自己心里都在嘀咕。
以当时的局势，FBI的那个老顽固韦伯斯特转任AIC局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盖茨这小子，竟然在陆深帮助下硬生生地坐上了AIC局长的宝座！
这简直是给了老布什一剂超级强心针！
有一个掌控着全球最庞大情报网的亲信鼎力支持，这大选的胜算简直翻了倍！
“副总捅先生。”盖茨推了推眼镜。
“AIC会在法律允许的边缘，为您提供最全面的情报支持。包括对民主党候选人及其团队的深度背景调查。”盖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另外，在全球地缘风险预判上，我们会确保在选举期间，没有任何突发的国际危机，能够影响到您的选情。或者说……”
盖茨笑了笑。
“如果有，我们也会提前把它变成对您有利的筹码。”
盖茨的核心思想很明确：“怎么用情报这个大杀器，来辅助竞选！”
老布什显然对这些人的回答都极其满意。
尤其是盖茨，这小子确实没白培养。
然而。
老布什在心里满意之余，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站在角落里，仿佛融入了背景板的陆深。
老布什是个极其精明的政客，他太清楚盖茨能有今天的翻盘，背后少不了这个年轻华裔的妖孽手笔。
为了展示自己作为领导者的平易近人和不拘一格的技巧。
老布什冲着陆深扬了扬下巴。
“嘿，陆。你一直站在那儿不说话。”老布什脸上泛着鼓励的笑容问道，“作为一个年轻人，对于我竞选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突然的一问。
让屋子里的所有大佬，都把目光投向了陆深。
陆深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狐狸，这是在给自己出考题呢！
陆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盖茨。
盖茨看着陆深那略微有些犹豫的神情，心里一阵暗爽。
看吧，天才也有怯场的时候。
盖茨大度地冲着陆深昂了昂头，给了他一个....放心大胆说，有我在...的动作提示。
既然老板都发话了，陆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前迈出一步，走出了那个角落的阴影。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扫过了在场这些掌控着米国命运的大佬们。
“老实说，在各位前辈和长官面前，我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愣头青。”陆深一开口，先乖巧地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极低的位置。
“但是……”
陆深话锋一转。
“我想从另外一个……与其他长官完全不同的角度，来谈一下我对这场大选的看法。”
这话一出。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了。
尤其是坐在最前面的詹姆斯·贝克。
这位骨子里就带着极其浓重老白人傲慢的竞选大总管，听到一个二十八岁的华裔小子，竟然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要从其他角度来谈？
贝克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
“哦？其他角度？”
贝克手里捏着雪茄，语气里尽是轻蔑。
“那你不妨跟我们说说，我们刚才几个人讨论的，是什么角度？你又能有什么高见？”
这种不礼貌的当众针对。
让坐在对面的盖茨，眼角猛地闪过极度的不满！
妈的！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陆深现在可是他罗伯特·盖茨最得力的心腹，是我盖茨带出来的人！
你贝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语气针对陆深，这分明是在不给我盖茨面子！
盖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跟贝克翻脸，而是明显地冲着陆深重重地昂了昂头！
有了盖茨这个明显的进攻信号。
陆深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原本那种谦卑的姿态一扫而空。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
“我想说的是！”
陆深的声音在雪茄室里如同炸雷般响起，甚至盖过了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刚才几位长官所说的策略。不管是筹款、打压对手，还是舆论黑料！”
陆深放肆地直视着贝克的眼睛，
“这一切，都严重地局限于华盛顿那种陈词滥调的传统竞选逻辑！所有的讨论都仅仅是在围绕着‘怎么打赢对手’这个狭隘的战术层面展开！”
“但是！”
陆深张开双手，
“还是没能够跳出这种略显过时的战术和传统议题框架，去站在一个足以引领整个米利坚、甚至引领全球未来十年格局的极其宏大的战略高度，去为副总捅先生规划这场大选！”
此话一出。
整个雪茄室，针落可闻！
詹姆斯·贝克捏着雪茄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那轻蔑的笑容彻底凝固，被冒犯后的震惊和愤怒涌涨他的脸。
其他几位大佬也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华裔年轻人。
就连盖茨....
虽然他心里是想让陆深怼回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
你特么怼得也太狠了吧！
这简直是把屋子里除了老布什之外的所有人，指着鼻子骂他们是只会玩战术的井底之蛙！
就在气氛极其尴尬，仿佛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时候。
坐在主位上的老布什，却极将手中那杯快要喝完的红酒重重地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哦？”
老布什那双有些浑浊但锐利的眼睛里，爆发出了浓厚甚至可以说是惊喜的光芒。
他没有因为陆深的狂妄而生气。
相反，他认真地伸出了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有点意思。”
老布什看着陆深，语气中藏着强烈的期待。
“继续说下去，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