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排气扇发出持续的低频嗡嗡声。
从各个核心部门抽调来的精英正陷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卷宗里。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证据绞杀战。
在总捅亲自过问的绝对高压下,没有任何一个部门敢推诿扯皮。
但真正让这群平日里各自为政的骄兵悍将低下头颅的,并非来自白宫的行政命令。
而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华裔。
联邦调查局的高级探员米勒烦躁地扯松了领带,他盯着面前的追踪链路图,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长官。”米勒站起身,拿着一份报告走到陆深面前,呼吸有些粗重,“我们卡住了,东芝公司在米国分部的财务账目做得滴水不漏。
他们通过第三方贸易公司走账,资金到了欧洲就彻底断了线。
挪威那边的银行拒绝提供跨国协查,我们找不到那笔购买数控机床软件的暗账。”
几名司法部的检察官也停下了笔,转头看向陆深。
资金链断裂,意味着无法在法理上将东芝与苏联的交易彻底钉死。
陆深没有发火,他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身子微微前倾,拿过米勒手里的报告,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账目流水上扫过。
“米勒探员。”陆深抬头看向他,“你们一直在查东芝的对公账户?”
“是的,这是标准的金融稽查流程。”
“方向错了。”陆深将报告推回米勒面前,伸出食指,点在报告附页的一张高管名单上,“去查这个人,查他在1984年5月到8月期间,在瑞士日内瓦设立的个人信托账户。
东芝不可能用公司大账去支付这种严重违规的佣金和软件过桥费。
他们一定会走和光进出口公司的个人代持通道,挪威康士堡公司的软件回扣,就在那些银行里。”
米勒愣住了,他半信半疑地回到工位,拿起电话,通过FBI的金融犯罪科启动了对该个人信托账户的强制溯源。
十分钟后。
米勒挂断电话,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涌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撼,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吞咽了一口唾沫。
“查到了……三笔汇款,时间、金额,和挪威康士堡软件公司的报价完全吻合!”
会议室里的键盘敲击声停滞了一瞬,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陆深身上。
实际上,在这个权力场里,鉴别一个领导者是否具备真正的掌控力,标准往往简单到了极致.....看他使用岗位赋予权力的频率。
那些遇到阻碍就拍桌子,用咆哮制造恐惧来驱使下属的官员,往往是在掩饰自身能力的匮乏。
而眼前这个华裔,他坐在那里,仿佛一早就洞悉了脚盆鸡和苏联人的每一条暗道。
他只需要在最关键的节点上轻轻拨动一下手指,就能让这群顶尖专家豁然开朗。
“干活吧,各位。”陆深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水,“今晚把资金链闭环做出来。”
凌晨四点,紧绷的神经让几个老探员疲惫不堪。
陆深按下桌上的内线通话器。
十分钟后,四名白宫勤务人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不仅有特区最好餐厅的深盘披萨,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底层餐车的隔板下甚至还放着几瓶年份极佳的波本威士忌。
“特批的配额。”陆深指了指那些酒瓶,“提提神,但别喝醉了,法务文书的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米勒拿起一块披萨,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他转头和旁边的国防部技术专家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心悦诚服。
跟着这样一个业务能力碾压全场,不抢下属功劳,甚至能半夜让白宫后勤送酒进来的组长干活。
压力再大,也让人觉得痛快。
原本总捅给出的期限是一个月。
但在这种高效运转下,仅仅用了二十天。
一份厚达八百页,包含了合同原件复印件,证人证言,海外银行流水穿透图,以及国防部核潜艇声纹对比报告的最终定调文件,被整整齐齐地装订成册。
椭圆形办公室内。
根子翻阅着这份沉甸甸的报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宽敞的房间里回荡。
根子的手指在最终的制裁建议条款上停留了许久,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干得漂亮,陆。”根子合上报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不仅是一份调查报告,这是一把可以直接架在东京脖子上的利刃!”
……
离开白宫。
华盛顿的夜幕已经降临。
波托马克河畔,一辆停在阴影处的轿车里。
尼古拉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陆深,立刻递过去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
“老板,这是上欧佩克减产协议生效后,原油期权平仓的交割单。”尼古拉斯脸上满是雀跃。
陆深接过纸袋,借着路灯的微光扫了一眼账单。
“做得好,尼古拉斯。”陆深将账单收好,“但这些钱不要让它在账户里睡觉。接下来的三天,飞一趟伦敦和法兰克福。找几个绝对干净的代理人,再开五个独立的离岸投资账户,资金全部分散打进去。”
尼古拉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老板,有新动作?”
“嗯。”陆深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街景,“准备好迎接一场风暴。”
……
乔治城,橡木桶酒吧。
这间原本属于某个落魄商人的隐秘酒吧,在一个月前完成了一次悄无声息的产权变更。
现在,它的实际控制人站在吧台后面擦拭酒杯的那个高大酒保,正是艾琳的远房表哥。
这里,已经成了“兰利投资俱乐部”最核心的据点。
包厢里烟雾缭绕,顶级的古巴雪茄气味与纯麦威士忌的醇香混合在一起。
AIC的中高级官员坐在真皮沙发上,他们大多解开了领带,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每个人脸上的肌肉都呈现出亢奋的状态。
前些日子,欧佩克减产协议的正式落地,让国际原油价格迎来了一波报复性暴涨。
这些跟着陆深在低位重仓买入深度虚值看涨期权的人,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行动处的几个主管甚至已经在私下里讨论,是去迈阿密买一栋海景别墅,还是换一艘更大的游艇。
门被推开。
陆深穿着深色的风衣走了进来。
包厢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站起身,目光汇聚在陆深身上。
那眼神,已经不能只是用尊重来形容。
“各位,坐。”陆深脱下风衣,随手递给站在一旁的艾琳。
艾琳接过风衣,挂在衣架上,随后自然地走到陆深身侧的空位坐下。
陆深走到主位,端起桌上已经倒好的一杯威士忌。
“这杯酒,庆祝我们在原油市场上的小胜。”陆深举起酒杯。
“敬陆主任!”玻璃杯在半空中碰撞,清脆的碎音掩盖了背景里微弱的爵士乐。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辛辣的刺激感让气氛瞬间拔高。
陆深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包厢里的空气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原油只是一道开胃菜。”
陆主任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众人的耳膜上。
“接下来的这一场大动作。我们将兵分三路。”陆深竖起三根手指,“外汇,日股,以及美债。”
包厢里的呼吸声顿时变得粗重起来。
“我不管你们手里现在有多少闲置资金。全部都拿出来!”
陆深微微前倾,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数字。
“如果杠杆控制得当,这一次操作的保守收益预期,在百分之二百以上。”
“嘶.....”
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声在包厢里响起。
百分之二百!
如果砸进去二十万美金,转眼就是六十万!
这对于领着政府薪水的官员来说,是一笔足以改变阶级的巨款!
预算审核与秘密经费管理副处长哈罗德·卡特此时正坐在陆深的斜对面。
作为一个常年和数字打交道的人,他对这种大规模的跨市场做空极其敏感。
卡特咽了一口唾沫,身体向前探了探。
“陆主任……”卡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么大体量的精准做空……这,这跟您这些日子在白宫西翼那边……是不是有直接关系?”
这句话一出,包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的目光瞬间冻结。
陆深的动作停顿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转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卡特。
卡特感觉到一股实质般的压迫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他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汗,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滑动了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足以掉脑袋的愚蠢问题。
“我……抱歉,陆主任。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卡特慌乱地抓起面前那杯满满的纯麦威士忌,仰起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陆深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包厢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流动起来。
人事处考核与晋升处处长玛格丽特·贝克,这位年过四十向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女强人,平日里在局里的聚会上极少饮酒。
但今天,她主动拿起酒瓶,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倒了半杯威士忌。
她站起身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深。
“陆主任,敬你。”
“说实话,几个月前你刚从香港回来的时候,直接在兰利一飞冲天,局里有很多人是不服气的。那些背地里的闲言碎语,我这个管人事的听得最多。”
玛格丽特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
“那些从常青藤名校毕业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烫金的文凭,背靠着家族的政治资源,他们觉得你爬得太快了。”
玛格丽特将酒杯微微向前一送。
“但在我看来,在这个只认成败只看生死的名利场里。
他们在你面前真的就只是些还没有断奶的愣头青而已。”
说完,这位人事处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周围响起了低声的附和。
坐在一旁的艾琳,安静地听着这一切。
她拿起一瓶勃艮第红酒,动作优雅地为陆深面前的空杯斟上少许。
艾琳微微偏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
包厢内昏黄的灯光打在陆深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颌线。
他从容地应对着玛格丽特的敬酒,偶尔回以一个淡然的微笑,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散发着一该死的致命的吸引力。
艾琳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有些绵长,她白皙的脖颈上泛起了一层红晕。
她并没有刻意去避嫌。
作为典型的米国中产阶级家庭出身的女孩,艾琳在很小的年纪就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社会规则。
在米国,评价一个人的体系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学校里的成绩只是敲门砖。
进入社会后,家族的底蕴,人脉的厚度,乃至某些时刻不可捉摸的运气,都在决定着一个人能爬多高。
而对于亚裔来说,这道隐形的玻璃天花板更是坚不可摧。
但是。
艾琳看着陆深端起酒杯,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显赫的家世,没有盘根错节的政治联姻,他就像是一个从暗夜中走出的幽灵,单枪匹马杀入了华盛顿最核心的权力场。
硬生生用绝对的能力,将那些所谓年轻才俊统统甩到了身后!
“陆。”艾琳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陆深转过头,看着她。
“周末,乔治城有一家新开的画廊在办展。”艾琳的眼神直白而热烈,“不知道陆主任在百忙之中,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陆深看着眼前这个美丽聪明且极具野心的助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那杯红酒,轻轻碰了碰艾琳面前的高脚杯。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叮”声。
“看情况吧。”陆深喝了一口酒,“如果白宫那边这周末不加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