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莱斯的住址在弗吉尼亚州福尔斯彻奇市的一处独栋住宅区,距离兰利总部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陆深此前偶然见到他的婚姻状况栏标注为“离异”,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他妹妹的名字和电话。
独居。
陆深当时把联络表里的地址记在脑子里。
独居,他不需要担心普莱斯家里有第二个人发现异常,报警,或者在不该出现的时间点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接下来是药物。
陆深在脑海中调取前世的知识储备。
麦角新碱。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时候,陆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麦角生物碱的衍生物,强效子宫收缩剂,在妇产科用于预防和治疗产后出血。
但在心血管系统层面,它是已知的最强冠状动脉收缩剂之一。
超小剂量即可在十五分钟内诱发冠状动脉持续痉挛,三分钟内触发室颤和心跳骤停。
关键是....它在体内的代谢半衰期极短,常规毒理检测无法覆盖。
……
四点半,陆深端着咖啡杯走进茶水间。
格雷格·西蒙斯正在茶水间里倒咖啡,看到陆深进来,点了点头。
“哈里斯今晚又要加班了,”西蒙斯随口说了一句,“我刚从他办公室门口过,灯还亮着,桌上堆了一摞文件。”
“他最近加得很勤。”陆深的语气随意。
“可不是。”西蒙斯端起咖啡杯,摇了摇头,“上周四半夜又跑了一趟急诊,他跟我说医生让他别熬了,他这身体熬不起了。可上头给的压力大啊,涉华的案子一个接一个,他不盯谁盯?”
西蒙斯说完就端着杯子走了,茶水间里只剩下陆深一个人。
他慢慢地喝完那杯咖啡,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普莱斯今夜加班,加班会诱发疲劳和偏头痛,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服药。
陆深走回办公室,关上门。
他拿起桌上那份汇率周报的审核稿,把剩下的几页批注完,放进戴维·陈的工位上的待取文件栏里。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桌面,把明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按优先级叠好,放在终端机旁边。
五点四十五分,陆深走出办公大楼。
停车场里已经空了大半,冬日的暮色正在加速下沉,远处的树线在天光消失的最后一刻变成了一道漆黑的锯齿。
他开车驶出兰利总部的外围安全区,拐上乔治·华盛顿纪念公路。
陆深开车驶出兰利总部的外围安全区,沿着乔治·华盛顿纪念公路向北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进入阿灵顿县的一处老旧商业区。
这里有一家社区诊所。
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意大利餐馆之间,招牌上的字褪了色。
诊所六点关门,现在快六点了,门口的灯已经灭了。
陆深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步行过去,绕到了建筑物侧面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陆深蹲下身,从腰包里取出解码器。
十二秒。门开了。
诊所的内部布局在他前次来“看病”时已经摸清了,妈的,该说不说,问几句话就收了陆深几十米刀,真是比抢劫还来钱。
药房的门上了电子密码锁....那种四位数的简单型号,出厂默认密码是0000,大部分小诊所懒得改。
药房里有一个医用冰箱,温度控制在摄氏二度到八度之间,里面存放着需要冷藏的处方药。
第二层架子上,一个白色纸盒,盒身印着甲基麦角新碱的字样。
每盒十支,每支一毫升。
陆深打开冰箱,从纸盒里取出三支,放进卫衣口袋内衬的保温层里。
他将纸盒剩下的七支重新排列,让空缺的位置在视觉上不那么明显。
然后退出药房,锁好门,原路返回。
防火门从内部关上,锁舌自动复位,没有留下任何撬动痕迹。
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
陆深穿过巷子,走回车上,发动引擎,先开回公寓,把三支甲基麦角新碱放进冰箱冷藏室,然后换好行动服装,重新出发。
晚上七点四十分。
深灰色卫衣,深色工装裤,黑色软底鞋。
衣服的材质经过挑选.....不反光,不发出摩擦声,不会在地面上留下明显的纤维残留。
工具逐一检查。
乳胶手套三副,鞋套两双,头套一个,静电刷一把,自制解码器,携信号屏蔽器,还有一支从冰箱里取出的甲基麦角新碱,装在马口铁小瓶里,贴着衬衫口袋的内侧,被体温捂得微温。
所有工具装进黑色尼龙腰包,腰包塞进卫衣下摆。
……
二十二点四十分,车停在福尔斯彻奇市那条街道的远端。
距离目标住宅大约两百米,不在任何路灯的照射范围内。
熄火,关灯,在黑暗中坐了三分钟。
然后推开车门,无声地滑入街道的阴影。
十二月的夜风干冷。
住宅区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普莱斯的房子在街道中段靠左,一栋两层的砖木结构,前院草坪修剪整齐,车道停着一辆深灰色福特轿车。
没有灯光。
普莱斯还没回来。
陆深贴着建筑阴影向前移动,到达侧翼,绕到后院。
后院没有灯,一扇半人高的木栅栏门通往后方小巷。
翻过,落地无声,后院铺着碎石,软底鞋踩上去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被夜风完全盖过。
备用门是家用钢制防盗门,陆深蹲下,解码器的探针插入锁孔。
推门。
戴上乳胶手套和鞋套,拉低头套,屋内一片漆黑。
他蹲在原地,用了十秒让眼睛适应。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街灯光线足够看清布局....厨房在左,走廊在前,客厅在右。
从腰包里取出静电刷,在蹲过的地面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开始移动。
他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
料理台上的马克杯,白瓷,杯底有一圈干透的咖啡渍。
杯子旁边放着一个浅蓝色药瓶...麦角胺咖啡因片,瓶盖没有拧紧,只是虚掩着。
普莱斯回来过,他吃了药。
然后去了哪里?
陆深的耳朵捕捉到一个声音,细微。
呼吸声,不均匀的,带着轻微鼾声。
普莱斯在主卧室。
他吃了药,在等待偏头痛缓解的过程中睡着了。
陆深从衬衫口袋里取出马口铁小瓶,拧开。
里面是早已稀释好的甲基麦角新碱溶液....零点三毫升原液,用生理盐水稀释到两毫升,浓度刚好够触发冠状动脉痉挛,又足够稀薄到在三小时内被人体完全代谢。
他从腰包里摸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
拆开包装,针头刺入铁瓶的橡胶隔膜,抽出零点五毫升稀释液。
注射器藏在右手掌心,针头朝上,用拇指和食指固定。
而后开始无声地后退,退到主卧室门口,门板半敞的缝隙大约十五厘米,刚好够他侧身通过。
陆深进去了。
普莱斯躺在床上。
侧卧,面朝窗户的方向,一只手搭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手垂在床沿外侧。
呼吸沉重,带着鼾声。
西装的领带松开了一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
鞋没脱,一只脚踩在床尾的褥子上,另一只脚还悬在床沿外面。
他太累了。
加班到偏头痛发作,吃了药,本想躺一下,却在药物和疲劳的双重作用下直接滑入了深度睡眠。
陆深站在床尾,开始....
普莱斯的手指动了一下,颤抖一下后,又不动了。
陆深退出主卧室,穿过来时走过的走廊、厨房、客厅,回到备用门前。
拉开门,侧身退出。
门合上。
翻过栅栏门,穿过窄巷,回到街道阴影中。
车还在两百米外。
路灯的光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串椭圆形的光圈。
陆深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仪表盘的光亮起,在驾驶舱内投下微弱的光。
他摘下手套、鞋套、头套,将工具一一装回密封袋。
驶出街道。汇入公路,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陆深推开公寓的门。
玄关灯没开,钥匙放在鞋柜上,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
进浴室,开水。
水流冲刷皮肤,带走夜风留在体表的寒意。
陆深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陆深关掉浴室的灯,走进卧室,躺下。
一切如他所料。
现在,他只需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