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那行字还在闪。
【战略轰炸机编队。】
林栋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三秒。
B-29超级堡垒,四台莱特R-3350发动机,载弹量九吨,航程五千二百公里。
从脚盆鸡基地起飞到奉天上空,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
一架B-29的投弹量就能把第三车间从地图上抹掉。
一个编队,能把整个奉天基地犁一遍。
奉天基地目前的防空能力是零。
三发火箭已经打完了。
近炸引信库存还有七枚,其中三枚在出厂检测时多普勒灵敏度不达标。
发动机车间没有现成的涡轮泵轴承,韩铁生磨的那三个全烧在了发射架上。
液氧储备被抽调之后,试车台到今天还没恢复。
如果轰炸机编队明天来,奉天基地只能用37高炮去拦B-29。
37高炮有效射高三千五百米,可B-29投弹高度八千米以上,中间差了四千五百米。
等于一架B-29从头顶飞过去的时候,你只能在下面看着它打开弹舱门。
林栋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把粗管火箭的粉笔印擦掉,写了一行字:红旗一号。
旁边加了一个数字:6。
六个月的研发生产时间。
六个月够不够?
不够也得够。
鹰酱的轰炸机编队不会等他准备好了再来。
他把粉笔放下,转身看向桌上那张RB-29最后拍到的照片。
画面从一万米高空往下,云层薄,地面灰白,照片左下角,三条平行细线穿过一片厂房,那是第三车间的轧机群,右上角一个隐约的矩形轮廓,发动机试车台。
这架飞机在被击落前按下了快门。
如果没打下来,这张照片此刻就会在鹰酱远东司令部的桌子上,并且在背面用红笔画一个圈,旁边标:优先摧毁。
现在照片没送出去,但侦察机失踪了,鹰酱不需要照片也知道那个坐标有价值。
能让一架一万米高空的侦察机消失,就是轰炸机要来炸的理由。
他把照片放进抽屉,和刘满仓的布口袋、王主任转发的电报放在一起。
下午四点。
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林栋接起。
陈老总的声音比上次沉了一截。
“残骸回收完了?”
“是的,里面相机的胶卷有一帧拍到了基地。”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京城研判过了,鹰酱侦察机失踪,以他们的脾气不会算了,奉天要做好挨炸的准备。”
林栋没接话。
“你上次说半年,红旗一号,还算不算数?”
“算数。”
“打RB-29之前想没想过后果?”陈老总突然问了这句。
“想过。”
“想过还打。”
“不打,下次拍到的是导弹总装车间的俯视图,打了,他们只知道自己少了一架飞机,少了这架飞机的原因可能有一百种,而拍到的照片结果只有一种。”
陈老总沉默了几秒。
“京城有人在问,林栋打RB-29之前,向谁请示过。”
林栋的喉结滚了一下。
“不是在问程序。”陈老总说。“是在问,如果鹰酱报复轰炸奉天,引发两国的正面大规模战争,谁负这个责。”
林栋听懂了。
问这个问题的人有资格在军委会议上开口,这和赵副主任那种人不一样。
这个人在1950年的兔子面前问了一个合理的问题:国力如此,该不该主动招惹。
“您怎么回的?”
陈老总没有马上回答。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说,负责的人是我,RB-29的防空预案是我批的。”
林栋的手指攥紧了听筒。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陈老总把责任揽过去了。
一个兔子的开国功勋元帅,替一个二十六岁的总工程师,在军委面前扛了一颗雷。
“还有人说,林栋太年轻,胆子太大,不受控。”陈老总的声音又沉了一层。“材料已经递上去了。”
“什么材料。”
“建议撤换奉天基地总工程师的报告。”
林栋的呼吸停了一秒。
“我压住了。”陈老总说。“但只能压一次,下次要是出事,我就压不住了。”
“不会有下次。”
“最好没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六个月时间红旗一号量产,从现在开始算。”
“收到,六个月保证完成任务。”
“你需要什么?”
“戈壁,一块导弹试射场,加一条奉天到戈壁的运输线。”
“给你。”
“还有施工队。”
“半个月到。”
“还要一个东西。”
“说。”
“时间!六个月之内,奉天不能挨炸。”
陈老总沉默了三秒。
“你想让我用什么保证。”
“不是保证。”林栋的声音很平。
“是情报!鹰酱远东司令部的轰炸机调动,我这边有特殊办法能截获,但截获之后怎么办,需要您那边配合。”
陈老总越来越看不懂林栋了,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怎么配合?”
“制定防空疏散预案,设置假目标及干扰措施。”林栋说。“六个月之内,奉天基地不能真的被炸,炸一次,红旗一号就得晚三个月。”
陈老总想了一下。
“假目标和疏散方案,我让人拟,情报你负责截。”
“好。”
“林栋。”
“在。”
“六个月,一天都不能多!”
电话挂了。
林栋把听筒放回去。
“六个月。”
他站在原地,看着黑板上的字,眉头紧锁。
刘大柱要回前线了。
货运月台上停着一列往南的军列,闷罐车厢的铁皮被雪打得发白。
刘大柱脸上两道冻伤结已经了痂,林栋递给他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刘大柱打开。
《极寒条件下40火使用注意事项》。
第一条:发射前引信旋钮左右各转两圈解冻,零下三十五度以下旋钮会冻死,硬拧会断。
第二条:发射筒尾部积雪需清理,否则尾焰反射烧伤射手肩膀。
第三条:瞄准镜起雾时不能用袖子擦,镜面镀层会花,用体温捂,三十秒。
第四条:连续发射超过三发后,发射筒需冷却两分钟,否则筒壁变形卡弹。
每一条刘大柱都能对深有体会。
云山那一仗,引信旋钮确实冻住了。
脱了手套拧,手指粘掉了一层皮。
发射筒尾部的积雪差点烧了他的肩膀。
这些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看了很久。
“林总工。”
“嗯。”
“这玩意儿很有用,我先替前线弟兄们谢谢了。”
刘大柱把纸折好,放进胸口口袋。
拍了拍。
“下一批新家伙什么时候到前线?”
“四十火的改进型,再两个月。”
“还有没有其它的呢?”
“还有更大的。”林栋看着远处的铁轨。
“但不是给你用的,那是给飞机“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