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两个笨蛋成亲后,哥哥姐姐急疯了 > 正文 第121章 鹊渡
    七月初七,朱雀街上家家户户门口又挂了彩灯。张记馄饨老板在门口挂了盏元宝灯,李记老板娘手巧,自己糊了好几盏石榴灯挂在豌豆黄摊子前头,纸瓣层层叠叠,风一吹就轻轻转。周老伯的糖水铺门口也挂了盏寿桃灯,是他自己糊的,歪歪扭扭的,但烛火映出来格外暖。方老伯拄着拐杖站在铺子门口仰头看了好一阵,说这寿桃灯比去年糊得端正了些。

    沈棠棠从下午就开始忙。她把灶台擦得锃亮,把周奶奶送来的巧果模子用热水烫过晾干,又把去年七夕用过的针线篮从柜子里翻出来。针线篮里还放着去年裴钰绣的那方帕子——他在帕子上歪歪扭扭地绣了一朵枣花,花心处被他戳了好几个洞,但他还是把花绣出来了。

    她把帕子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收进自己袖子里。小枣趴在灶房门口踮着脚往里看,把手举向灶台上那几碟刚出笼的巧果,“吃”了好几声。沈棠棠夹了一个鱼形的搁在她的小碗里吹凉了给她,她用手抓着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然后把手举向她娘,“娘,甜”。她现在会说好些三四个字的话了,“爹来信”“姐的花”“奶奶的面”,还有每天傍晚趴在门槛上往外看时说的那句“爹没回”。

    沈棠棠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问她今天七月初七,牛郎织女在鹊桥相会,想不想许个愿。小枣把手举向院子里那棵满树青枣的枣树,说“爹,回”。她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说对,爹快回来了。小枣从她膝盖上爬下来跑进屋里把裴钰最近写的那封信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又跑回灶房把信纸举给她看,“爹,字”。她现在能认出她爹的字了——和勺柄上的花是同一双手刻的。

    天色渐暗,朱雀街上各家的彩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辰音和妞妞从巷口跑过来了,手里举着新糊的莲花灯,灯纸上用淡墨画了几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辰音一进门就往灶房跑,把她娘新做的几件小东西从布袋里倒在草席上——布偶喜鹊,黑布身子,白布翅膀,嘴里衔着一小截红毛线。

    她说这是鹊桥上的喜鹊,牛郎织女今天在银河上相会,就是喜鹊搭的桥,你爹在北境,喜鹊也能搭桥让他快些回来。小枣把布偶喜鹊举到眼前翻了翻,把它放在自己那堆动物布偶的最上面——马在最前面领着,雀儿和喜鹊飞在最上面,她大概觉得喜鹊是能飞过银河的,一定能飞到北境去。妞妞把带来的莲花灯放在院子里那口大水缸里,水面上漂着粉白的纸花瓣,烛火透过素纸把整盏灯映得温温润润的。辰音趴在水缸边沿上看好一阵,忽然回头朝沈芷衣喊“娘,莲花灯漂起来了”。

    沈芷衣坐在石凳上,把针线篮里那几块素绢分给几个孩子,让她们自己绣今天许的愿。辰音低头穿针引线,绣了好一阵,素绢上多了一只极小的麻雀,蹲在石榴枝上,旁边歪歪扭扭地绣着“姑父快回来”。妞妞绣了只蝴蝶,翅膀一边大一边小——每年乞巧她都绣蝴蝶,一年比一年大。

    她把帕子举给沈棠棠看,问今年这只蝴蝶能不能飞到北境去,沈棠棠说能,北境也有蝴蝶。杏儿绣了一朵桂花,和她娘巧儿的手法如出一辙——每一针都端端正正,收线干净利落。她把素绢举给方巧儿看,方巧儿拿起来看了一阵,说她绣得比她爹打铁还整齐。

    方老伯拄着拐杖站在铺子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的银河。画眉蹲在他肩膀上,歪头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叫了好几声。他回来坐在马扎上把手里那碟剥好的花生仁放在桌上,说今年七夕月亮特别亮,鹊桥上的喜鹊比往年多。他们当年在码头,七夕晚上没这么亮的灯,只有一盏旧油灯挂在桅杆上,乞巧的姑娘们就在灯下穿针引线,许愿的对象大多在船上——有的在江南,有的在北边,有的不知道在哪条河上漂着。

    那些姑娘后来都等到人了吗?他剥着花生想了好一阵,说等到了的比没等到得多。沈棠棠从灶房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那些等到了的人现在还在码头上住着,每年七夕都挂灯,灯一年比一年亮。没等到的人早搬走了。如今码头上那些灯都是等到的人挂的。

    夜深了,朱雀街上各家的彩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小枣趴在沈棠棠肩头慢慢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攥着那只衔红线的布偶喜鹊。沈棠棠把她放进摇篮里盖上薄被,走到枣树下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银河横贯夜空,牛郎织女星隔着光带遥遥相望。裴钰在北境大概也在看银河——他每天睡前都要看一遍星空,北境的星星比京城亮,草料库的帐篷旁边有棵小沙枣苗,明年这个时候也该开花了。

    北境。裴钰从草料库的工地上回来已经深夜。他把油灯拨亮,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写道——“棠棠,今日七夕。北境的星星比京城亮,天上的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草料库旁边那棵沙枣苗今天又长高了一截,明年这时候也该开花了。小顺子今天在驿马换乘站旁边种了好几棵柳树苗,说等它们长大了,驿马可以在柳荫下歇脚。你们今天挂灯了吗?辰音是不是又绣石榴花了?枣儿还是每天傍晚站在巷口?告诉她,爹在北境也在看银河,和你们看的是同一条。”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背面又补了一行字——“织女星今晚特别亮,鹊桥上的喜鹊比往年多。秋以为期。”搁下笔他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北境的夜风裹挟着苜蓿干草的清苦和夯土的腥气灌进领口,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块檀木牌——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被体温焐得温温润润。

    枣子快红了,他也快回去了。明天驿路上还会有一封信向南飞。他的信和她的信会同时在官道上交错而过,一匹驿马向北,一匹驿马向南,在换乘站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打了个极轻极轻的响鼻,像两颗星星擦了一下又各自往自己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