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两个笨蛋成亲后,哥哥姐姐急疯了 > 正文 第89章 夏忙
    京城的天像是被谁捅了个窟窿,日头不要钱似的往下倒。朱雀街上的青石板路面晒得能煎鸡蛋,张记馄饨老板把灶火挪到了后门口,说再在屋里烧火他就要熟了。

    李记老板娘把豌豆黄全搬进了地窖里晾着,说这天气放在外头不到半个时辰就馊。周老伯的红豆沙改成了冰镇版——用井水凉过的粗陶碗盛,碗底结一层细密的水珠,端在手里凉丝丝的。

    一钱五分铺里倒是凉快。裴钰前些天用掌珍司修竹帘剩下的细竹条重新编了两扇新帘子挂在门口,比旧的那扇密实,透风不透光。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帘子外面轻轻拍手。

    周奶奶说这帘子编得比去年好,竹条间距均匀,边角也收得整齐。裴钰蹲在门口把最后一根竹条别进横档里,说去年编的时候手生,今年已经编了好几年了。

    “编了好些年了。”沈棠棠在柜台后面择豆角,头也没抬,“竹里馆的帘子、铺子的帘子、掌珍司孔雀笼的遮阳棚,都是你编的。”

    “还有雪团的攀爬架。”裴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竹屑,“猫窝。小枣的推车遮阳棚。”

    “你还会编什么?”

    “还会编蛐蛐笼。”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棠棠把择好的豆角放进木盆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沾着几道竹篾划出的浅红印子。她想起他第一次编竹帘那年,手指上缠满了白布条,编出来的帘子歪歪扭扭,竹条间距有宽有窄,周奶奶说像小孩的牙——豁了好几个口子。现在他编的帘子密实整齐,竹条根根分明。

    小枣坐在柜台旁边的草席上,面前排着一堆东西,她拿起铁勺啃了两口,放下,拿起布老虎啃啃左耳朵,放下,拿起小葫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塞进嘴里啃了一口。

    葫芦太硬,啃不动,她皱着眉头把它举到眼前端详了好一阵,大概在想这个东西为什么和铁勺不一样。沈棠棠择完豆角把空豆荚丢进簸箕里,又从篮子里拿起一把。豆角是田老板早上送来的,嫩得一掐就断,断口渗出极淡的青草气。

    送完菜他没急着走,靠在柜台上喝了一碗凉茶,又把肩上搭的那条汗巾扯下来在手里搓了搓,脸上有几分犹豫。他这人平时话多,今天反倒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说马爷的商队前些天又往北边走了一趟,这回不是去送货——是去探路。

    上次被拦在军屯田哨卡外面,货是驿兵转进去的,商队没让进,马爷回来以后就一直琢磨着再走一趟试试,但出发前听说北边官道上新设了好几个哨卡,商队要过去得提前报备,报备了也不一定放行。

    “马爷在城门口等了三天,哨卡那边还是不给通行文书。”田老板把汗巾搁在柜台上,“他让我告诉你,说这趟走不了不是他不肯走,是官道封了。他打算过些日子再看看风声,如果路通了就走。他让你不要急。”

    沈棠棠把马齿苋放在柜台上,手指头在菜叶上轻轻按了按。“官道封了——是整个北境方向都封了,还是只封军屯田那一段?”

    “说是军屯田外围那几段全封了。商队走不了,连驿兵送信都得绕山路。”田老板把汗巾从肩上扯下来放进竹篮,“马爷说以前商队被拦都是拦在哨卡外面,这次连哨卡都还没走到就被拦下来了。设卡的是兵部新调过去的队伍,穿的号衣和以前守哨卡的人不一样,马爷不认得。”

    午后裴钰从掌珍司下值回来,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只草编小篓。他把小篓搁在石桌上,走到廊下在沈棠棠旁边坐下来。她择完了最后一把豆角,把空豆荚拢进簸箕里,把田老板说的话转述了一遍——马爷等了三天没等到通行文书,官道封了,设卡的是新调过去的兵,穿的号衣和以前不一样。

    “太仆寺今天又来催草料了。”裴钰把草编小篓打开,里面是几枝新摘的紫苏叶,叶片还带着水珠。他说这是桃林边上那口井旁边新长出来的野紫苏,小顺子摘了些让他带回来,泡茶比薄荷更解暑。沈棠棠接过紫苏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气冲得她眯起眼睛。她把紫苏搁在灶台上,准备晚上煮紫苏绿豆汤。

    “这次是谁来的?”

    “太仆寺卿亲自来的。”裴钰把紫苏叶放进灶台上的水碗里养着,“带了兵部的会签文书。公文上不止写了‘加急’,还加了‘限期’——限期装车发运。总管太监签了字,让我盯着装车。数量又比上批多了不少。”

    沈棠棠把择好的豆角端进灶房倒进木盆里用井水泡着。小枣在草席上扶着栏杆站起来,朝她的方向“哦”了一声。她走过去把女儿从草席上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头。小枣把拳头塞进嘴里啃了两口,口水顺着她的肩窝淌下来。她用手背给她擦了擦嘴角,她又啃上了。

    “我今天在太仆寺的文书里看到几个字。”裴钰站起来把女儿从她怀里接过来竖在自己肩膀上,“公文上写的是‘限期装车发运’,但太仆寺卿走之前,有人匆匆送来一份补单——补单上贴了红签。按旧例,贴红签是加急之上的加急,要‘即日启程’。我签了。”

    沈棠棠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即日启程’——以前有过吗?”

    “有过。边境真打起来的时候。”他把小枣往上托了托,小枣把拳头从他耳朵旁边挪到他额头上继续啃。他偏了偏头躲开她满是口水的拳头,“马爷说官道封了,设卡的是新调过去的兵,穿的号衣和以前不一样——那就是北境那边已经在换防了。换防、封路、草料即日启程。这三件事加在一起,不是准备打仗是什么。”

    傍晚方老伯拄着拐杖来了,画眉蹲在他肩膀上。他在马扎上坐下来,把拐杖横在膝盖上。小枣正扶着栏杆站着,看见画眉立刻把手举向它的方向,嘴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哦”。画眉歪头看了她片刻,从方老伯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栏杆横杆上,低头啄了啄她手里的铁勺。小枣把铁勺举给画眉,画眉又啄了一下勺柄,大概以为这是什么新奇的点心,啄完发现不对,甩甩头叫了一声。

    “它最近对小枣越来越好奇了。”方老伯用拐杖头轻轻敲了敲地面,“以前来了只在肩膀上待着,现在一进门就往草席那边飞。昨天在家也这样,自己飞到巧儿那屋的窗台上蹲着,蹲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画眉认得人。巧儿说它能在巷子里认出郑大的脚步声,郑大每次从铁匠铺回来,它提前好久就开始叫。”

    “它跟了我大半辈子,谁对它好它都记得。”方老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两天在铺子里吃面,又听见几个北边来的人坐在角落里说边境的事。说最近边境外的游骑不只夜里来,白天也敢在村子外围晃荡。哨卡那边打了好几回,两边都有伤亡。”

    “官府贴告示没有?”

    “贴了。昨天刚贴的,在菜市口的布告栏上。”方老伯把茶碗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画了个圈,“告示上说北境边境有‘零星扰边’,让百姓不要靠近军屯田外围的官道。你三哥那个营就在军屯田西边,负责外围巡逻。告示上写‘零星扰边’,可白天都敢在村子外围晃荡了,这哪还叫零星。”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今天来的那几个北边人,是从军屯田西北边过来的。他们说西北边的村子已经撤空了,村里人全搬到山里去了。”

    沈棠棠把方老伯的话在心里转了两圈。西北边。三哥的营在军屯田西边,西北边就是他的防区边缘。村子里的人全搬到山里去了——三哥那个营的巡逻范围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兵。

    这天傍晚,沈芷衣带着辰音来了。辰音手里举着顾兰舟新给她刻的小木铲,铲柄上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她一进门就往草席那边跑,把铲子从栏杆缝里递给小枣。小枣接过去看了看,塞进嘴里啃了一口,然后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辰音赶紧把铲子抽回来用袖子擦干净,说你怎么还啃,这个不是吃的。

    沈芷衣在竹椅上坐下来,把小枣从草席上抱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小枣把手里的铁勺举给她看,嘴里发出极响亮的“哦”。沈芷衣说看到了,铁勺。小枣把铁勺放下来换布老虎举给她看。沈芷衣又说看到了,布老虎。小枣满意地把布老虎塞进嘴里继续啃。

    顾兰舟从翰林院下值后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卷从值房带出来的邸报抄本。他把邸报摊在石桌上,指着上面一行字给裴钰看——“兵部奏,北境外围哨卡近日遭小股游骑袭扰,已击退,无大损。”

    裴钰把邸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这条和上次军报上的差不多。顾兰舟说措辞差不多,但这条后面附了一句以前没有的话——“已令沿线军屯加强戒备。”裴瑾下午在值房里把这条邸报和上个月那条对比过,从“击退”到“加强戒备”,中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月。

    裴钰把邸报还给顾兰舟,两个人在枣树下蹲着又嘀咕了一阵。沈棠棠靠在廊下择豆角,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她把择好的豆角放进木盆里,站起来走到灶房把紫苏叶洗干净丢进锅里,加了水和绿豆,文火慢慢熬。

    “这锅紫苏绿豆汤熬好了给张记老板娘送一碗去。”她隔着窗户对裴钰说,“昨天下午她在街对面招呼了好几个带孩子的女人,都是北边来的。她自己一口没喝,全给她们了。今天早上我去铺子的时候看见她又熬了一大锅馄饨汤放在门口,旁边搁了一摞空碗。”

    “她熬了多少?”

    “一大锅。旁边贴了张红纸,写着‘不要钱’。”沈棠棠把灶火调小,用长勺在锅里轻轻搅了两圈,“周奶奶说今天上午又来了好几拨人,张记老板娘把铺子里的馄饨都下完了,她家男人一句话没说,又去菜市口买了新的。她婆婆从后院搬了一坛腌萝卜出来,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每人一碟。”

    夜里竹里馆很安静,枣树的叶子被北来的夜风吹得沙沙响。雪团蜷在摇篮旁边的方凳上睡着了,尾巴偶尔抽动一下,扫过摇篮边沿上的银铃铛,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小枣侧着身子躺在摇篮里,拳头贴在嘴边,布老虎歪在她脸旁,左耳朵上的口水还没干透。

    沈棠棠靠在床头,侧过身。裴钰从灶房端了两碗紫苏绿豆汤进来,搁了一碗在她床头。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紫苏的香气直冲脑门,比薄荷更烈更暖。他把另一碗放在摇篮旁边的方凳上晾着——那是给小枣留的,等她夜里醒了喂几勺。

    “今天在太仆寺,少卿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吹熄了油灯,在她旁边躺下来,把她的手从被子底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说这批草料是往北境军屯田西边运的。西边——就是你三哥那个方向。还说那边的换防,上个月就开始了。”

    窗外那阵干燥的夜风又起了,枣树的叶子沙沙响成一片。沈棠棠侧身躺着,把他的手轻轻攥在自己掌心里。她没追问,他也没有再说下去。明天他还要去盯着草料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