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两个笨蛋成亲后,哥哥姐姐急疯了 > 正文 第86章 雨前
    六月的雨来得毫无征兆。午后还是晴空万里,枣树上的蝉叫得正响,忽然一阵闷雷滚过,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沈棠棠把晒在廊下的枣花瓣一把搂进怀里,转身跑进灶房。裴钰从掌珍司回来,官袍淋了个半湿,手里提的草编小篓还在往下滴水。

    他把小篓搁在灶台上,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信。“马爷的商队回来了,在城门口被拦下查货,刚放行。”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是三哥的信。”

    沈棠棠接过信,手指头在油纸上按了按,没有立刻拆开。她转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把火拨旺,让裴钰站在灶前烤干衣裳,自己才在灶台边坐下来拆信。信封上的字迹是沈临风的,笔画粗硬,撇捺都带着刀锋。邮戳是快两个月前的日期。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她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慢慢皱起来。裴钰问写了什么,她把信递给他。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北境平安,边境无事,军屯田的荞麦快收了,纪青新配的防暑药汤管用。沙枣干今年结得不多,等秋天再多收些。让棠棠不要担心。

    完全没有提为什么这么久没来信。没有提哨卡的事,没有提游骑的事,没有提军驿班次减少的事。和以前那些信不一样——以前他的信虽然短,但总会提几句北境的风沙、军屯田的新苗、纪青又跟他吵了什么架。这封信什么都没有。沈棠棠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手指头在信封上轻轻敲了两下。马爷的商队走了快两个月,带回来的信却是快两个月前写的。这说明这封信在路上走了很久,也说明从那以后,三哥没有再写过新的。她把信封放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廊下。

    雨还在下,枣树的叶子被雨点打得噼啪响,廊沿上的水帘垂下来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小枣在屋里午睡,雪团蜷在她摇篮旁边的方凳上。裴钰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把灶台上那封信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樟木匣子里,说马爷的商队在城门口被拦下查货时,他正好路过,过去问了几句。

    马爷说这封信是军屯田的驿兵在商队出发前才送到的,差点没赶上。军屯田外围的哨卡比往年多了好几道,有的路段商队过不去,只能绕山走小路,多花了好几天。

    沈棠棠转过身看着他。她前些天去铺子里问过田老板,田老板说马爷这趟出发就比平时晚了,因为军屯田那边封路,商队要等通知才能动身。后来通知下来了,但出发的日子已经拖后了好些天。这说明三哥写信的时候,军屯田周围的哨卡已经在增加了。

    裴钰说他明天去兵部问问最近有没有新到的军报,又问太仆寺下个月又要给掌珍司发公文催草料,比往年提前了快两个月。沈棠棠把他的话在心里默默记下。

    傍晚雨渐渐小了。方老伯拄着拐杖走进院子时画眉正蹲在他肩膀上,羽毛被雨打湿了几根,缩着脖子不太高兴。他在马扎上坐下来,把拐杖横在膝盖上。沈棠棠把三哥来信的事告诉了他——信收到了,是快两个月前写的,之后没有新的。方老伯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封信在路上走了这么久,说明驿路确实不好走。马爷能带回来信,说明至少写信的时候人还在。

    几天后,沈芷衣抱着辰音来了。辰音手里举着顾兰舟新刻的小木铲,铲柄上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石榴花。她一进门就往草席那边跑,把铲子从栏杆缝里递给小枣。小枣接过去看了看,塞进嘴里啃了一口,然后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辰音赶紧把铲子抽回来用袖子擦干净,说你怎么还啃,这个不是吃的。

    沈芷衣带来的青布包袱里是几件新做的夏衣,针脚细密整齐,领口绣着极小的石榴花。她把这些衣裳叠好放进樟木箱子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说顾兰舟昨天在翰林院誊邸报时看到北境军屯田的秋粮预估又调低了不少。邸报上写得含糊,只说“因旱减产”,但裴瑾私下告诉他北境那边的旱情比邸报上写得严重。

    顾兰舟下值后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卷从翰林院借出来的旧档。他把旧档摊在石桌上,指着上面几行数字对裴钰说这是前年北境秋粮的实际产量,这是今年邸报上的预估数字,差了将近三成。两个人蹲在枣树下对着数字比划了好一阵。

    裴钰说三哥的信里说荞麦快收了,但没提具体收了多少,又说太仆寺下个月催草料的公文已经提前来了,兵部那边也在催。顾兰舟说这种程度的旱情军屯田的粮食储备应该还能撑一阵,秋收以后粮食入库就能缓过来了。

    沈棠棠靠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他们俩蹲在枣树下嘀咕,觉得这两个人最近越来越像了——都爱蹲着,都爱拿数字说话,都爱把事情往最坏里想。她手里择着豆角,把顾兰舟的话在心里又转了一遍。但她想起马爷说军屯田外围的哨卡比往年多了好几道,想起大嫂说大哥发现北境的军饷调拨有几个月没走常规审核通道,又想起兵部职方司主事说游骑袭击哨卡的频率在增加。

    所有这些事情——旱灾、减产、哨卡增多、军饷异常、游骑骚扰——单看哪一件都不算致命,但如果同时压在一个军屯田头上,就是好几根稻草一起往上加。

    这天傍晚,裴瑾从翰林院带来一个消息。他下值后没直接回府,绕到竹里馆来,进门先给自己倒了碗竹叶茶,一口饮尽,坐下来压低声音说他今天在内阁值房誊一份兵部呈上来的奏折底稿。折子里说北境军屯田附近最近出现了小股不明骑兵,不是正面冲突,是袭扰性质的,打完就跑,半个月内发生了好几次。

    兵部建议增派援军,但折子里没有写明增援的具体方案。他说完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折子里提到的军屯田编号,和沈临风那个营只隔了两个哨卡。

    沈棠棠把手里择了一半的豆角放进簸箕里,站起来走到灶房给裴瑾倒了碗凉茶。窗外月光很淡,枣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模模糊糊的。她靠在灶台边上,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三哥上次来信说母子均安这四个字以后每封信都要写,但刚才那封信上没有。

    她从小枣的摇篮横梁上把三哥上一封信从樟木匣子里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信纸最末尾写着“母子均安”四个字,笔锋把纸背凿透了,能摸出凸痕。她又拆开刚收到的这封信——信纸末尾没有这四个字。

    她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对给裴钰看。裴钰低头看了看,眉头也拧起来。她说三哥答应过的事从来不会忘,尤其是写过“以后每封信都要写”这句话。他没写,一定是写信的时候太急了,急到连这四个字都忘了。

    裴钰沉默了片刻,说也可能是驿兵催得急,信写到一半就封口了。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没什么说服力,站起来走到廊下往工具袋里翻出砂纸,把摇篮上一个他之前没来得及磨平的榫头重新打磨了一遍。铁管栏杆的焊口已经磨得很平滑了,他又蹲下来把所有栏杆重新检查了一遍。

    此后连着好些天,京城没有下雨。竹里馆的枣子在烈日的炙烤下反倒转红得更快了,有几颗早熟的从枝头落下来,啪啪地打在青石板上。雪团趴在树下吐着舌头,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扬起极细的灰尘。

    小枣在草席上研究她的新本事——她现在能从草席这头爬到那头了,姿势也从撅着屁股往前蹭变成了真正的匍匐前进。她爬到席子边缘扶着栏杆站起来,冲院子里喊一声长长的“哦”,雪团睁开一只眼看了她片刻又闭上了。

    裴钰每天下值回来都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他没有明说,只是每次回来后坐在廊下把当天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沈棠棠。沈棠棠择着豆角听着,心里把这些零碎的消息拼接起来。

    一天下午田老板送菜来时多带了一把新鲜的艾草和几枝新摘的薄荷,放在柜台旁边顺嘴说了一句——最近往北边跑的商队又少了一支。他把艾草递给沈棠棠时又说,马爷的商队下次出发又要推迟了。

    夜里沈棠棠靠在床头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道——“夏至过后。三哥来信一封,寥寥数行,不知北境情况如何,我心难安。商队又少一支,马爷下趟推迟。裴钰每日晚归,带回各路零碎消息。枣儿会扶栏杆站了,对雪团‘哦’了好一阵。”搁下笔她合上本子侧过身。

    窗外蝉鸣正盛,月光从枣树密密的叶片间漏下来落在摇篮底板上。小枣正侧着身子睡着了,拳头贴在嘴边。那几件新做的夏衣整整齐齐叠在樟木箱子里,石榴花的针脚在月色下微微闪光。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女儿的肩头,把手轻轻搭在摇篮边沿上。北境的消息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正在从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