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两个笨蛋成亲后,哥哥姐姐急疯了 > 正文 第54章 年关
    腊月二十,京城又下了一场雪。不是初冬那种细细碎碎的小雪,是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凌晨开始飘,到天亮时已经积了半尺厚。

    朱雀街的青石板路面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各家铺子的伙计天不亮就起来铲雪,铁锹刮过石板的声响此起彼伏。方老伯拄着拐杖站在铺子门口看了一会儿,说这雪再下半天,街口的枣树枝就该压断了。

    “断不了。”周奶奶在灶台前头也不回,“那棵枣树在这条街上站了十几年,哪年冬天不下几场大雪?要断早断了。”她把长勺在锅里搅了一圈,骨头汤的香气混着水蒸气从厨房门口漫出来,被棉帘子挡在半空,凝成一层白雾。

    沈棠棠和裴钰一大早就来了铺子,今天铺子歇业,但周奶奶说要提前准备年菜,灶火从卯时烧到现在没熄过。沈棠棠坐在方桌旁剥栗子,手指被栗子壳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她不在意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今年除夕两家人说好了在沈府过,但周奶奶和方老伯年三十要在自己铺子里守岁——方巧儿和郑大带着杏儿来铺子陪他们一起过,周奶奶说“人老了挪不动了,在铺子里过年自在。”

    沈棠棠也不强求,只是跟周奶奶商量好了,除夕下午两家人先在沈府吃年夜饭,傍晚她和裴钰带着年糕和饺子上朱雀街来,陪周奶奶和方老伯守一会儿岁。

    “你大哥家的妞妞今年几岁了?”周奶奶把骨头汤倒进瓦罐里,盖上盖子。

    “快七岁了。掉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自己还不觉得呢,每天笑嘻嘻的。”沈棠棠把剥好的栗子放进碗里,栗子黄澄澄的,在碗里堆成一座小山,“她前几天跑来问我说小姑姑今年除夕有没有糖兔子。我说有。她又问有没有糖蝴蝶。我说也有。她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三圈,然后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转圈。”

    方老伯在旁边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妞妞的性格他见过一回就记住了——那孩子摔了不哭,爬起来拍拍灰接着跑,有韧性。

    傍晚时分,顾兰舟和沈芷衣抱着辰音从梧桐巷过来,裴瑾也顺路从翰林院带回了春联用的红纸和墨。

    辰音现在已经能扶着大人的手在屋里走好几步了,她扶着桌腿走到沈棠棠腿边仰头叫了一声“小姨”,然后伸手去够桌上的栗子。

    沈棠棠把一颗剥好的栗子掰成两半放进她小手里,辰音攥着栗子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塞进嘴里。她最近长了六颗牙,吃东西比之前利索多了。

    沈芷衣弯下腰帮她擦嘴,说她这几天学会了自己抱着小木勺舀米糊,舀一勺撒半勺,但撒完了她自己会用手捡起来,一粒米都不浪费。顾兰舟在旁边坐下来,话不多,神色比之前轻松了些。这些天在梧桐巷温书,沈芷衣每天给他炖萝卜汤补气,裴瑾那边范文和格式样卷也送得及时,春闱的复习已经上了正轨。今天趁着来铺子里,正好透透气。

    “春联的纸我带来了,但这字谁来写啊?”裴瑾把一叠红纸放在桌上。

    众人的目光落在沈棠棠身上——铺子门口的杏黄招牌就是她写的,虽然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过了两年多,她的字已经从“歪得不敢看”进步到了“歪得有自己的样子”了。沈棠棠也不推辞,拿起笔蘸了墨,铺开红纸写了两副春联。

    一副是给一钱五分铺的——“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横批“福泽绵长”。另一副是给竹里馆的——“松高承晓露,竹静沐春风”,横批“岁安人和”。

    她把笔放下退后两步看了看,纸面上的字还是歪的,但每个字都站得稳稳当当,一笔一画都认认真真。

    方老伯看着那副“福泽绵长”的对联默念了两遍,然后说这副对子好。

    周奶奶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棠棠写好的春联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们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准备除夕一早贴到铺子门板上。

    接下来几天,沈裴两家人都开始为过年做最后的准备。沈府那边是大嫂在张罗——除夕宴要摆两张大圆桌,她提前好几天就把菜单列好了,沈母亲自过目。

    今年的菜单比往年多了好几道新菜:沈棠棠带来的枣泥年糕和桂花糕,还有裴母让裴珩送来的两坛新酿的桂花酒。裴母的桂花酒每年冬至开坛,酒色微黄,桂花的香气被枣花蜜稳稳地托住,入口清甜不腻。

    沈母尝过之后就让儿媳把往年年夜饭用的黄酒撤了,换上了裴家的桂花酿。裴母还托裴珩带话,说她年纪大了不能亲自下厨,但酒是今年枣花开的时候新酿的,用的是竹里馆的枣花蜜,让沈家人尝个鲜。

    裴钰和沈棠棠把竹里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几个小红灯笼——是沈棠棠自己糊的,手艺不太行,有一盏歪了,但裴钰说歪了也好,风一吹歪着转比正着转好看。

    雪团蹲在廊下仰头看那些灯笼,尾巴一甩一甩的。初九的罐子也换了新垫料,罐身上裹着的旧棉布被裴钰换成了藏蓝色新棉布。书架上常胜和常青的罐子也被裴钰用软布擦了擦,罐身上刻字的凹痕里的积灰被他轻轻地拂掉了。

    他把顾兰舟新制的几页竹里馆冬景小版放在书架正中的那层搁板上,旁边还搁着今年秋天初九换下来的旧翅壳,在晨光里薄得像半片透光的枯叶。

    除夕那天终于到了。一大早,沈府里里外外就忙开了——大嫂在厨房安排年夜饭的菜序,沈母在正厅亲手摆果碟,沈砚之难得休沐,带着妞妞在后院挂灯笼。妞妞骑在沈砚之肩膀上,把一只兔子形状的纸灯笼挂在月桂的枝丫上,挂完了又让沈砚之退后几步看效果。她自己歪着脑袋左看右看,说不够正,又让沈砚之把她扛回去重新调整。

    午后,裴钰和沈棠棠换上了新衣裳出门。裴钰穿的是前些日子在锦芳斋新做的宝蓝色绸面夹袍,领口镶着一圈灰鼠毛,人显得精神利落。沈棠棠穿了件石榴红绣桂花的夹棉褙子,是前些天沈芷衣陪她去锦芳斋新做的,袖口收得刚好,下摆裁得比平时窄了些。

    两人沿着朱雀街往沈府走,先拐进一钱五分铺。铺子里已经贴好了春联,桌上摆着周奶奶提前做好的一大盆酱牛肉和几碟点心,方老伯坐在马扎上剥花生,画眉蹲在他膝盖上,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咕声。方巧儿和郑大已经在屋里了,杏儿裹着一件桃红的小棉斗篷趴在推车里,手里攥着她爷爷刚给她剥好的一颗花生。

    裴钰把给周奶奶和方老伯各刻的一块竹牌放在桌上——正面是对应的名字,背面分别刻着“冬安”和“常健”。方老伯翻了翻木牌没有说话,只是把他自己面前那碟花生米往裴钰手边推了推。

    从铺子里出来,两人继续往沈府走。朱雀街上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了春联挂了灯笼,空气里混着各家厨房飘出来的炖肉香、炸年糕香和柴火烟气。

    沈府大门上贴着“瑞气临门凝吉庆,春风入户纳祯祥”,横批“瑞霭盈门”的春联,一看就是大哥的字迹。沈砚之正站在矮梯子上挂大门两侧的大红灯笼,经过的马车溅起碎雪打在他官服的衣摆上,他也没发觉。妞妞在下面扶着梯子喊“再往左一点”——“左”字漏风,喊得像“再往这”。

    没过一会儿,裴府的马车也到了,裴珩和裴瑾相继走下马车,裴珩刚从大理寺当值回来,官服还没换,手里拎着他带来的一大坛桂花酒,接着是二嫂江映月,扶着裴母下车。

    沈母笑着迎上去,拉过裴母的双手:"亲家母一切可安好。”

    裴母也笑着回:“一切都好,一切都到。”

    “娘,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去吧。”沈砚之在旁劝道。

    “是,是,先进去吧,亲家母。”

    沈芷衣和顾兰舟带着辰音随后进门,辰音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被沈棠棠从姐姐怀里接过来的时候她伸手捏住了沈棠棠发髻上那朵五瓣银桂花的簪头。

    灶房里苏氏正在最后过一遍菜单。热菜已经占满灶眼,几个凉菜还没切完。沈芷衣刚要往外推门帘进去帮忙,沈母已经发话了——人多转不开身,都交给下人们吧,都去正厅等着吃饭。

    周奶奶托人送来整只的酱肘子和方老伯亲手磨好的花椒粉,说是给沈府的除夕宴添两道下酒菜。沈砚之把周奶奶捎来的酱肘子放进厨房,吩咐下人切盘时单独留一小碟搁在他手边。

    天黑时分,厅堂里两张大圆桌终于摆齐。今年大人孩子加起来坐得满满登登——沈母和裴母坐主位,左边是沈砚之一家,右边是沈芷衣一家;裴珩和江映月带着裴瑾坐在第二桌,沈棠棠和裴钰挨着,旁边是妞妞坐的小凳子——她坚持要坐在“小姑父”旁边,说小姑父会给她剥虾壳。

    桌上热菜凉盘点心果品层层叠叠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清蒸鲈鱼、酱牛肉、糖醋排骨、栗子烧鸡、周奶奶的枣泥年糕、桂花糕、蜜桃饮,还有沈临风从北境寄来的羊肉——他今年除夕仍在北境值守,信上只有两行字:“新岁顺遂,我于北境一切安好。君恩厚,勿念。”

    沈砚之把筷子搁在碗上看了那封信良久,然后把信纸按原样折好,收进袖子里。

    开席前,沈母举起杯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今年人比去年多。砚之平安,芷衣的孩子辰音也能走了,棠棠在朱雀街上的铺子开了快三年,裴家的几位也都在。临风在北境,明年要是能回来,这个桌就真坐不下了。坐不下就再加一张桌。”她把杯里的桂花酒一饮而尽,苏氏替她续上一杯新的。

    席间裴钰剥了三只虾塞进妞妞碗里,妞妞美滋滋地吃着,又踮着脚给杏儿喂了半勺蜜枣泥;裴瑾和顾兰舟隔着桌子聊起明年春闱的事情;沈芷衣时不时向苏氏讨教小儿半夜出牙发热该用哪些草药;裴珩和沈砚之则各自喝着各自杯中的桂花酿,偶尔隔着桌子目光碰一下,不怎么说话。

    守岁时分,沈棠棠和裴钰回到竹里馆,又换好厚衣裳提着年糕和饺子折回朱雀街上。一钱五分铺的门板上贴着早上那副春联,铺子里烛火暖暖。周奶奶在灶台边熬着守岁的骨头汤,方老伯还坐在他那把马扎上。沈棠棠把饺子放进托盘搁在灶台附近,裴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走过来坐下。画眉已经团在它那只旧炭盆上方的小横木上睡熟了。朱雀街上各家各户的灯笼都还亮着,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暖光,几家铺子里隐隐约约传出围炉的笑语声。新的一年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