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两个笨蛋成亲后,哥哥姐姐急疯了 > 正文 第52章 添衣
    霜降一过秋光尽,北风送来阵阵寒,这京城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朱雀街上的青石板路面每天早晨都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滑溜溜的,竹帚扫过去发出一声细脆的响声,像是薄瓷片被轻轻敲碎了。

    沈棠棠站在竹里馆的院子里,把双手拢在袖子里,看裴钰蹲在枣树下给初九的罐子裹旧棉布。初九入冬以后就不太叫了,整天趴在罐底,触须偶尔动一动,像是在打盹。

    “今年比去年冷得早。”裴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去年霜降过了大半个月才结霜,今年刚过没几天就开始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去年那件月白色的旧棉袍,袖口磨得发白,肘弯处打了一块补丁,是沈棠棠去年冬至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结实。

    沈棠棠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口,“你这件袍子也该换了,去年缝的时候就说过只是凑合穿一冬的。”

    裴钰低头看了看那块补丁,“没事儿,还能穿的。”

    沈棠棠没跟他争,只是回头瞥了他一眼:“趁这几天休沐,去锦芳斋添置一些厚衣裳。”

    裴钰听见“锦芳斋”三个字,手里的竹水瓢停在半空。锦芳斋是京城最有名的成衣铺子,开在朱雀街往东三条街的明照坊,专做官宦人家的生意。

    裴家的衣裳向来都是锦芳斋的裁缝上门量体定做,沈家的也是。他小时候每年入冬前都会被裴母叫到正厅,站得笔直让裁缝量肩宽袖长,量完了裴母还要亲自检查料子——素色的多,花纹的少,因为裴母不喜欢艳色。他长大后这习惯就断了,倒不是家里不给做了,是他觉得没必要,穿旧了就穿旧的,反正蹲在珍禽园里白鹤孔雀们也不会嫌他寒碜的。

    “去锦芳斋干什么?我掌珍司今年的冬衣还没发下来,等发了就有新的了。”

    “发了也是官袍,你总不能穿着官袍蹲在枣树下给初九换水。”沈棠棠已经从屋里把出门的褙子拿出来了,是一件淡青色的夹棉褙子,领口绣着一小朵桂花,是沈芷衣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而且四哥昨天托人带话来,说娘想着今年除夕两家人一起过,你二哥那边也要来。到时候你穿着打补丁的旧袍子坐在二哥旁边,二哥不会说你,二嫂可要笑话你了?”

    裴钰想了想自家二嫂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是默默地把竹水瓢放下了。

    说罢,两人出了竹里馆,沿着朱雀街往东走。经过一钱五分铺门口时,周奶奶正做在门口腌泡菜呢。周奶奶远远看见沈棠棠换了出门的衣裳,“你们小两口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棠棠说“这不是看天气越来越冷了吗,想着去锦芳斋给裴钰添两件冬衣。”

    周奶奶点点头,说“早该添了,他那件旧袍子上那块补丁我每回看见都想拆了重缝。”

    裴钰走在前面听见了,耳朵尖红了一下,脚步没停。

    明照坊是京城东城最齐整的一片,街道比朱雀街宽了一倍,路两旁种的是梧桐树,树干刷了白灰防虫,枝丫修剪得整整齐齐。锦芳斋就开在街角最显眼的位置,门面比朱雀街上任何一家铺子都大,黑漆招牌上“锦芳斋”三个字是前朝翰林院学士题的字,鎏金已经有些斑驳了,但反而更显老字号的底气。门口的棉帘子是整匹的靛青色绸布,连褶皱都熨得平平整整。

    沈棠棠掀开帘子走进去,裴钰跟在后面。店里没有朱雀街上那种人来人往的嘈杂,只有两个伙计在柜台后面整理布样,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跟一位年长的夫人介绍料子。

    铺子里摆着的布匹和成衣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摆在合适的位置——素色的棉布料子叠得整整齐齐码在靠墙的架子上,深色的绸料挂在另一侧,成衣区几件做好的袍子笔挺地挂在木架上。

    伙计认出沈棠棠是沈家的四小姐——沈芷衣以前常来,每次来都要挑好几件,出手大方,对料子和针脚的要求也高,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家。“沈小姐,您想买什么样子的衣裳?”

    沈棠棠摆摆手,“我今日不是给自己挑的,是给我夫君买些衣裳。”

    伙计看了一眼裴钰,礼貌地点了点头。

    “把你们今年新到的素色冬衣料子拿出来看看。棉布为主,绸料也备几匹,不要艳色的。”

    “哎,好嘞。”伙计应了一声,转进库房去了。裴钰站在沈棠棠旁边,看着满架子的布料,有些不太自在。

    他这些年穿衣裳从来不讲究——掌珍司发什么穿什么,沈棠棠给他缝什么穿什么,穿旧了就打补丁。忽然被拉到这种地方来,他有点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沈棠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他拉到靠墙那一排成衣区前面,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深藏蓝色的夹棉袍子在他身上比了比。颜色偏暗,但显精神,袖口的滚边是同色系的暗灰绸布,不张扬,但针脚极细。

    “这件试试。”她把袍子塞进裴钰手里,把他推进了试衣间。

    裴钰换好袍子走出来,站在铜镜前面有些发愣。镜子里的人穿着深藏蓝色的新袍子,肩线刚好,袖长刚好,领口服帖地贴着他的脖子,比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旧棉袍合身多了。

    沈棠棠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说这件好看,肩膀撑得起来。裴钰侧了侧身子,看着镜子里自己肩线的轮廓,忽然想起他刚成亲那年冬天第一次去沈家赴宴,穿的也是件不合身的旧袍子。那时候他还觉得衣裳不过是遮身蔽体的东西,能穿就行,后来他才知道,穿什么衣裳不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

    沈棠棠又挑了好几件让他试——一件灰蓝色的家常棉袍,料子比深藏蓝那件软,适合在竹里馆日常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厚绒领夹袍,领口镶着一圈灰鼠毛,专门入九之后御寒;还有一件宝蓝色的绸面袍子,不是棉的,是绸缎面子,内里夹了丝绵,分量很轻但保暖极好。

    她挑料子的时候用手捏,对着光看织纹,翻过来看里衬的针脚。裴钰试到第三件的时候忍不住问她挑这么多穿得完吗。

    她围着裴钰看肩膀,袖口处有没有不合身的,“冬衣不是一件穿一冬,厚薄都要备,初冬穿薄棉的,入九穿厚绒的,过年前后穿绸面的走亲戚。二哥裴珩每年过年前都要做几件新袍子,不是讲究,是规矩。”

    伙计把挑定的几件袍子叠好用蓝布包好,沈棠棠又让伙计取了几匹料子——给家里人,按他们的喜好选了几匹,再选了一块深赭色的细棉布给裴母,一块靛蓝色的厚棉布给二哥裴珩,一块月白色的软绸给二嫂,还有一块藏青色的夹棉料子给四哥裴瑾。这些都是过年时要送的年礼,她每年入冬前都会自己来锦芳斋挑,从不让人代劳。挑完要送人的,再给自己选了几个水红,石榴红的料子,过年的时候穿上,喜庆些。

    伙计把料子也包好了,东西摞了一大摞,裴钰两只手都提满了,棠棠自己也抱了一大摞。

    两人从锦芳斋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裴钰提着满手的包裹走在明照坊的梧桐树下,忽然想起一件事,说“怎么今天买的大多是是我和家里人的,就给自己选了两匹布。”

    沈棠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淡青色的夹棉褙子,说“去年姐姐给我做了好几件新衣裳,今年还能穿。”

    裴钰没有接话,他知道沈棠棠说“还能穿”的时候,通常是真的觉得还能穿——她不是那种觉得去年的衣裳配不上今年的自己的人。但他也在心里记了一笔:等过年前再来一次,给她也做几件新的。

    两人走到朱雀街口时,周奶奶已经忙完了手里的活,正站在门口擦手。她看见裴钰手里提着的大包小裹,"买这么多东西了啊“

    “是啊,周奶奶,我还给您买了个褙子,天气凉了,您也要注意保暖才是”说着从裴钰提着的大包小包里抽了个包裹递给周奶奶。

    周奶奶笑眯眯地接过包裹,“真是谢谢棠棠了”

    回到竹里馆,裴钰把新袍子一件一件挂进柜子里。柜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自己那件月白色的旧棉袍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下面那格——肘弯处那块补丁是他刚学刻字那年冬天沈棠棠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用的线和袍子颜色还不完全一样。他把新袍挂好准备关门,沈棠棠在身后说旧的那件留着——晚上天凉,廊下披着它去看初九正好。裴钰便把旧袍又拿到外间椅背上搭着。

    夜里气温又降了一层,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微微发白。裴钰披着那件旧袍,把新买的袍子又摩挲了一遍,然后预备明天烧起地龙,再给初九罐子外面加一层细棉罩。廊下灶房里还有些红枣,正好给沈棠棠煨上一小盅红枣银耳羹。明天这条街还会醒来——届时他将换上新袍,和整条朱雀街一起,稳稳当当地迎接入冬后更多的霜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