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流涎酣睡图”被紫璃封为“镇岛之宝”,悬于光膜正中,无支祁每日睁眼便与之相对,羞愤之心日甚一日。
起初,他还能用“星辉水汽”来自我麻痹,可日子久了,那滴被紫璃特意描摹、晶莹剔透的“口水”,简直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尤其是紫璃偶尔心情好,还会指着那画,笑吟吟地问他:“大王,今日这‘灵液’可还饱满?”
每每此时,无支祁便恨不得把那小团子连皮带骨吞了,再把这光膜撕个粉碎。可紫璃看得紧,那画像被她以大道法则封存,别说撕,便是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这一日,趁着紫璃去星海深处采摘一株刚成熟的“紫蕴星莲”,无支祁终于逮着了机会。他看着那画像,尤其是那滴刺眼的“口水”,眼底闪过一丝恶劣又决绝的光芒。
“小畜生画得不好,老子自己改!”
他翻身而起,赤足踏在星石上,周身混沌气息微漾,指尖凝聚起一丝比发丝还细的银灰色本源。这丝本源,不含杀伐,只蕴含着他对本源极致的掌控力,足以修改这光膜上的细微刻画,而不触动紫璃设下的封印。
他凑近光膜,盯着那滴口水,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不就是一滴水么?老子给你改了,看你还能笑什么!”
他指尖那丝本源,如同最精细的刻刀,精准地点在那滴“口水”之上。他想将其抹去,然后顺着嘴角,画一道代表不屑的冷硬线条,彰显他即便睡着也威严不失的风采。
然而,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虽法力通天,能移山填海,能撕裂虚空,但在“微雕作画”这一领域,实在没什么天赋。更何况,他此刻心态失衡,指尖带着几分泄愤的力道,哪里还能精细控制?
那丝本源刚一接触到“口水”,便因力道失控,微微一滑。
原本只是想抹去,结果变成了一抹。
那滴圆润的“口水”,被他这一抹,瞬间拉长,变形,变成了一道歪歪扭扭、两头粗中间细的……怪痕。
无支祁眉头一皱,暗道一声“晦气”,想补救。他指尖本源再动,想将这怪痕修正,可越描越黑,那怪痕在他拙劣的“笔法”下,竟开始扭曲、盘旋,颜色也从原本的透明,染上了他本源中那丝混沌的银灰,最后,不知怎么的,竟与光膜上流转的七彩星辉混在了一起。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该是“口水”的地方,此刻在画像的嘴角边,赫然挂着一道七彩斑斓、扭曲盘旋、如同鼻涕虫般的怪异虹霓!
这虹霓色泽艳丽,流光溢彩,却因为形态过于扭曲丑陋,显得无比滑稽。原本慵懒的睡姿,配上这嘴角挂着的七彩鼻涕虫,不仅没了丝毫威严,反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弱智。
无支祁看着自己的“杰作”,也愣住了。他本想修正,结果却把一幅“丑图”改成了“鬼图”。那道七彩鼻涕虫,简直是在嘲笑他自己的无能。
就在他拿着指尖,哭笑不得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却清晰无比的笑声。
“噗……”
无支祁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紫璃不知何时已归来,正站在他不远处,手中捧着那株紫蕴星莲,紫眸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光膜上的画像,尤其是那道七彩鼻涕虫。她那向来清冷高贵的脸上,此刻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
“大……大王……”紫璃笑得花枝乱颤,连手中的星莲都差点捧不住,“您这是在……画虹霓?还是……咳咳……吐的?”
她笑得弯下了腰,继而,一个没站稳,竟直接从身后的星石榻上滚了下去,跌坐在柔软的星绒毯上,依旧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无支祁的脸,瞬间红得像猴子屁股。他看着紫璃滚落在地,又看看光膜上那道刺眼的七彩鼻涕虫,羞愤欲绝。他想解释,想辩解,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这他娘的比流口水还要丢人一万倍!
“不是……我……”无支祁指着那画像,手指抖得像得了疟疾,最后猛地一跺脚,也顾不上什么威严了,几步冲过去,就想把那七彩鼻涕虫抹掉。
可他刚伸手,紫璃便从地上爬起来,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双臂张开,护在光膜前,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花,笑意盈盈却又无比坚决:“不许擦!这幅……这幅‘虹霓吐艳图’,比之前的‘流涎图’更有趣百倍!大王,您这画工,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说着,指尖一缕紫光打出,不仅加固了那七彩鼻涕虫,还特意在旁边题了两个小巧玲珑的紫色道纹——“绝笔”。
“既然是绝笔,那便更要好好保存了。”紫璃笑得眉眼弯弯,重新将那“镇岛之宝”的位置扶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与戏谑,“往后,这便是我母星岛的‘双绝’了。流涎显憨态,吐虹见天真。大王,您这自曝其短的‘风骨’,妾身佩服得五体投地。”
无支祁看着那“绝笔”二字,再看看紫璃那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最后只能悲愤地一甩袖子,转身重新扑回星石榻上,把脸死死埋进被褥里,闷声闷气地传出两个字,带着浓浓的羞恼和认栽:
“……随你!”
只是那通红的耳根,却怎么也藏不住。
星海御笔涂鸦拙,虹霓扭曲鼻涕形。
狐笑滚榻泪沾袖,猿面深埋羞难听。
自此,母星岛光膜上便有了“双绝”。紫璃时常看着那“流涎图”和“虹霓图”,笑意便怎么也压不下去。而无支祁只要一睁眼,看到那道七彩鼻涕虫,便恨不得时光倒流,打死也不碰那光膜一下。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在画画这件事上,他不仅没天赋,简直是自带“丑化”光环。从此,他再不敢提“修正”二字,只能任由那“绝笔”之作,日日羞辱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