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璃躺在万年玄冰之上,周身缠满了崩断后残余的灰黑色咒链碎屑。她的身体几乎透明,那是生机几近断绝的特征。无支祁那一拳虽轰散了归墟的抹杀规则,强行将她从死咒手中抢回,但造成的损伤已深入本源。
无支祁盘膝坐在她身旁。
他刚重生,体内那融合了两股至宝之力的能量如同脱缰野马,疯狂冲撞。他必须分出一大部分心神压制这股力量,否则还未等紫璃醒来,他自己便会先一步爆体而亡。
但他没有退缩。
他伸出一只手掌,轻轻覆在紫璃那冰凉的腹部。那里,是她妖丹所在,也是生机最薄弱之处。
“嗡——”
一股温润如玉的白光,从他掌心流淌而出。那是伴生魂木的力量,主生机,主修复。白光如同有生命的泉水,缓缓渗入紫璃那近乎干涸的经脉。
紧接着,一缕苍白却并不灼热的火焰,顺着白光蔓延开来。那是不灭火种的力量,它焚烧的并非肉体,而是潜藏在紫璃魂魄深处的死咒余毒。
最后,一丝琉璃色泽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那是虚空魂液,它在稳固紫璃即将溃散的魂魄结构。
魂木为基,火种为刃,魂液为引。
这三股力量在无支祁的操控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精细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紫璃的肉身与神魂。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容不得半点差错。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无支祁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
他不能动,不能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制到了最低限度,生怕一丝外气扰乱了体内三股力量的平衡。汗水,混合着尚未干涸的血迹,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滴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冰珠。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但他覆在紫璃腹部的手掌,却稳如磐石,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精纯的本源力量。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紫璃那近乎透明的躯体,终于有了一丝血色。那身黯淡的紫色皮毛,也开始重新焕发光泽。虽然依旧昏迷,但那微弱的呼吸声,却变得清晰可闻。
最明显的变化,在于她的魂魄。原本因为死咒而变得虚幻的灵魂之光,在三股力量的滋养下,重新变得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纯净、强大。
无支祁感知到这些变化,漆黑的瞳孔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但他依旧不敢松懈。
他知道,这仅仅是保住了她的命。要想让她彻底恢复,甚至因祸得福,还需要漫长的温养。
他收回了覆在她腹部的手掌,那手掌已经焦黑一片,布满了裂纹。但他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指节,便再次轻轻按了上去,继续那枯燥而关键的温养。
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一味灌输力量,而是引导着紫璃体内那股新生的、微弱的力量,开始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行——那是一个极其玄奥的周天轨迹,既能修复伤势,又能潜移默化地改造她的体质,为日后融合三物之力打下基础。
在这个过程中,紫璃似乎有所感应。
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也会本能地配合着无支祁的引导。她的六条尾巴,无意识地在冰面上轻轻扫动,每一次扫动,都带起一圈淡淡的紫色光晕,与无支祁掌心的光芒交相辉映。
那是一种无声的默契,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血海的风,在洞外呼啸,卷起千层血浪。
但在这寒渊深处,却只有那单调而规律的温养之光,在死寂中顽强地闪烁着。
无支祁就像一座不知疲倦的灯塔,用自己的本源之光,照亮着紫璃回归的路。
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做一个多余的动作。
但那份沉默的守护,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更加可靠。
不知又过了多久,紫璃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瞬间,虽然她依旧没有睁开眼。
但无支祁感觉到了。
他覆在她腹部的手掌,微微一顿。
随即,那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他继续输送着力量,只是那股暖流,变得更加温和,更加绵长。
他在等。
等她积蓄足够的力量,等她自然而然地醒来。
而在此之前,他便是她全部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