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全京城都知道了——魏家和废太子裴烬斐在狱中畏罪自尽。
据说消息贴满了大街小巷,菜市口还贴了榜,上头盖着刑部的朱红大印。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拍手称快,说弑母的畜生就该这个下场;
也有人嘀咕,说死得这么巧,怕不是被灭了口。
裴烬源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府中用早膳。
他端着粥碗沉默了片刻,把碗放回了桌上,粥再也没动过一口。
什么畏罪自尽,他比谁都清楚,这背后有老四的手笔。
那个戴面具的活阎王不声不响就收拾了大皇兄和整个魏家,下一个轮到谁,他心里有数。
不是他,就是姜清屿。
这时,屏风后面转出一个穿黑袍的男人。
裴烬源的暗卫竟毫无察觉,仿佛这人是凭空出现的。
“元王殿下,”黑袍人连客套都省了,开口便直直地往他心口戳,“我大梁可助你一臂之力。只要你在宫中设法毒杀大梁长公主,我大梁便有了出兵的名义,届时大军压境,助你登基,不过举手之劳。”
裴烬源盯着他,冷笑道:“你让我通敌卖国?!”
黑袍人嗤笑,“不,元王殿下,我们是合作,届时大梁是大梁,大乾是大乾,大梁只要以后大乾能年年纳贡即可,但是,这皇位可是你在坐。”
裴烬源握紧了拳头,就是让大乾以后成为大梁的附庸!
黑袍人往前踱了一步,嘴角挂着一抹笃定的笑,“你那四弟一旦彻底掌握皇权,绝不会放过你。你的下场只会比你大皇兄更惨——他是废太子,好歹还有人替他哭两声;你呢?一个没有靠山、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死了别人只会骂你废物。”
裴烬源攥紧了拳头。
他不想跟大梁做交易,他又不是傻子,与大梁勾结一旦败露就是叛国通敌的滔天大罪,到时候不用老四动手,天下人的唾沫就能淹死他。
可他别无选择。
老四确实不会放过他,毕竟父皇的遗诏是让自己登基,老四这般想做皇帝,他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威胁。
“……好,不过让我通敌卖国,你得增加筹码。”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而喑哑。
“哈哈哈好!合作愉快,元王殿下。”
-
姜清屿今天很悠闲。
大梁使团下午才到,摄政王给满朝文武放了半天假,不用早朝。
他难得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打了一套太极,动作虽然生疏,但架不住他心情好——身体不疼了,精神头也足了,连早晨的粥都多喝了半碗。
听雪坐在石凳上啃包子,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
她咬了一口包子,那些文字提示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难道故事情节彻底偏离了所谓原著的轨道,所以弹幕那边的人都插不上话了?
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也懒得深想,反正有没有那些文字,日子都一样过。
姜清屿收了势,走到石桌对面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随口问道:“我妹夫呢?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听雪心虚了一秒,裴烬野天不亮就进宫了,大梁使团马上就到,京城防务、驿馆布置、接风宴的仪程,哪样不得他点头。
昨晚从天牢回来,他把外袍往屏风上一搭,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帐顶幽幽地说了一句:“真的一点都不想干了,还是在清水村种地舒服,猪虽然吵,但至少猪不会让我批奏折。”
她咽下豆浆,面不改色地说:“有人找他看病,天没亮就背着药箱出门了。”
姜清屿点点头,丝毫没有怀疑:“妹夫这医术确实了得,我现在每天早上都能练两下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忽然眼睛一亮,往听雪跟前凑了凑,“听雪,你教我几招呗?就是那种——你把匕首甩出去,咻的一下扎进石头里。我看了好几遍都没看明白,手腕是怎么发力的?”
听雪打量着他满脸期待的表情,又想起之前弹幕里提过的那条——姜清屿偷偷练剑,剑没飞出去,先给自己的腿砍了两剑。
她放下包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哥,或许你的天赋不在这上头。你是文臣,这些东西你学不来。”
姜清屿的笑容僵在脸上:“呵呵,瞧不起人不是?我是没练过,练了说不定比你强。”
听雪果断转移话题:“等大梁使团走了,我带你去清水村见晚儿和渊儿。”
姜清屿的思绪果然被拽了回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还真想那两个小家伙了。晚儿上回还说要给我背《资治通鉴》呢,也不知道背会了没有。那小丫头文武双全,随我。”
他顿了顿,笑意慢慢敛去,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不过,哥可能去不了了。大梁人一走,裴烬野该收拾我了。”
“这几天他让我闲着休息,但那是因为大梁使团还在,朝廷不能乱。等外患一消,内忧就该清算了。”
听雪端起豆浆碗挡住半张脸,眼珠子往旁边瞟了瞟。
那什么……
夫君说哥哥这段时间扎针排毒,所以得好好休息,不然以后身体受不了。
所以才什么也不给他安排,就怕这排毒的日子里,哥哥累趴了,那以后谁来管事啊。
大梁人一走,解决元王,肃清内患,裴烬野就打算退位,把摄政王的权利往她哥头上一丢,扶孩子上位。
他们俩就可以回清水村养老了。
她越想越心虚,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碗沿转了一圈,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哥,要是让你做皇帝,你愿意吗?”
姜清屿正端着茶盏吹浮沫,随口接道:“也行,你把裴烬野干掉,我就做皇帝。”
听雪放下豆浆碗,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我去干掉他,然后你做皇帝。”
姜清屿那口茶刚喝进嘴里,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猛地放下茶盏,瞪着听雪,声音都高了半调:“嗯——嗯???”
他是在开玩笑啊!干掉裴烬野?
那是说干就能干的吗?
那人武功高得连魏家几个死士加禁军统领一起上都没碰到他衣角,脑袋比算盘珠子还精,满朝文武被他捏在手心里耍得团团转。
他妹妹刚才说什么来着?好?她去干掉他?这语气怎么像杀只猪一样随意?
“不是,妹啊,”姜清屿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满是对妹妹精神状态的担忧,“我开玩笑的,裴烬野武功高强,身边暗卫无数,你杀不了他,并且杀了他没人继位,也很麻烦。”
他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这对话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哦,对,元王不算人,他比猪都蠢。”
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