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败了?”
欧阳绝如五雷轰顶
——当然,更让他惊诧的是城主的态度
高高在上的无月霓裳,从来都是冷面无言——什么时候会有此小儿女情态?
“罢了”
苍茫中的原羽真叹息一声
“沈三公子,玄天城见”
他不在多言,消失在渺渺茫茫之中
玄铁城亲卫不敢多说,默默掉头就走
走……走了?
围观众人发愣,这强横霸道的玄天城亲卫,居然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本来以为是一场巨大的灾劫,但在沈振衣万里飞剑,斩杀一名神人境第六重的十夫长之后,局势急转直下,让人目不暇接
而无月霓裳一剑认负,更是让他们感觉到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城主无敌的神话,在霸王城已经屹立了千年
——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被终结!
沈三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在霸王城强者心中,都有这样的疑问
“城主……”
欧阳绝急急忙忙凑到无月霓裳身边,低声问道:“您没事吧?”
泪之剑可说是无月霓裳的命,有的时候欧阳绝甚至会觉得这可能就是城主的本体
——如今剑折,他心中总有不祥的预感
“无事”
无月霓裳淡然回应,她对欧阳绝摆了摆手
“我有事要与沈三公子单独谈谈,你不必在此”
“单独谈?”
欧阳绝瞥了沈振衣一眼,他脸上神情老神在在,似乎根本没有因为击败了无月霓裳而感到得意
——甚至,有一点哀伤?
欧阳绝不确定自己的感觉
这时候无月霓裳已经走到沈振衣面前,静静地瞧着他
沈振衣凝视着她,轻声叹息:“走吧”
他施施然前行一步,无月霓裳没有多说,转身跟上
“师父,小心啊!”
楚火萝觉得气氛有点不对,闷闷地提醒了一句这无月霓裳上来便是一剑,被沈振衣一剑破去之后,这会儿倒来套近乎?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阴谋
“放心”
沈振衣对她摆了摆手,与无月霓裳并肩,扬长而去
“师父真是……”
楚火萝跺了跺脚,回头看龙郡主与紫宁君两人,龙郡主微微蹙眉,紫宁君倒是面色如常
“你说城主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又与师父相识?”
她忍不住与龙郡主八卦
龙郡主也一无所知,但她觉得沈振衣无论怎样,都是可以理解的
而紫宁君却轻轻叹息:“无论是怎么相识,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啊?”
楚火萝与龙郡主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沈振衣与无月霓裳沿着城墙信步而行
一面是雄伟铁城,一面是苍茫戈壁,月眼冷照,朔风飞扬
“千年不见,安好否?”
最先开口的,还是无月霓裳
沈振衣一直是个很沉默的人,很少会主动去表达什么
“说安好嘛……”
他笑了笑,微微摇头又点头:“也算吧”
对他来说,何止是千年,万古漂流,上穷碧落下黄泉,他经历的太多但至少还站在这里,那就是安好
“那就好”
无月霓裳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你不告而别,我们都很担心你”
她的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怔忡
其实谁都知道沈振衣不凡,不管去哪里,都会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但话虽如此,心却难安
“抱歉”
沈振衣沉默了许久,终究也只有两字而已
“你为什么又回来?”
无月霓裳也没追究,只是苦笑:“又回到这个腐朽终将灭亡的世界”
七伤世界,已经到了最后的余晖
人类蜷缩在城墙之后,凶兽肆虐于原野之上
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小,这世界的灭亡,几乎是指日可待
——明眼人都能看得到这一点
她以为沈振衣已经离弃这个世界,去往更遥远的旅程,可是为什么……他又回来了
“巧合吧”
沈振衣略作思索,还是坦然相告
他来到此处,本来便是偶然中的偶然
如同浮萍,并不能确定落脚之处在哪里——唯一能够肯定的,只是最后的归宿
“原来是这样”
无月霓裳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有些释然
“那你什么时候走?”
如风一般,该来的时候来,该走的时候走
从来都不曾停留
“我不走了”
沈振衣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地平线,神色肃然
“不走了?”
无月霓裳身子一颤:“但是……这个世界……”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她的剑如是
这个世界也如是
“既然我来了,我自然会挽回天倾”
沈振衣淡然开口,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月霓裳的眼眸中放出神光
“如果是你……一定能够做得到吧”
一千年前,他们雄心勃勃,想要挽回这个世界的颓势,可惜凶兽肆虐,郁郁难解
——如果有沈振衣在,那一切都可能会不一样
“是”
沈振衣也没有谦虚
他似乎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可惜……”
无月霓裳轻声叹息:“若是早一千年,该有多好”
如果一千年前的朋友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沈振衣默然点头
“世间之事,唯时光不可逆转”
“除非……”
他望着天上的寒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天下间最大的无奈,就是时间,无论是谁,都无法逆转时间长河,无法改变注定要发生的事
这种无奈,才让人心头发凉
“唯有时光不可逆转啊……”
无月霓裳呆呆地随着他的目光,望向无垠的夜空
她的叹息声幽远:“如果……再有一点时间就好了……”
月光洒落,她白皙的面容开始渐渐变得透明,挥动手腕,手掌化为流沙,又像是萤火虫一般,缓缓散落于黑暗之中
“能够……再见你一面”
“能够……向你出一剑”
“我的新元……也就已经足了”
她的身躯渐渐淡去,就仿佛是要融化在夜色之中
沈振衣目视着她,仿佛岩石一般,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