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已经背叛了楚家，投靠了沈无萧？
可这又不合常理
若是楚惊柠真的是沈家少夫人，她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手镯戴在手腕上，毫不遮掩？
这简直就像是去敌方阵营卧底，却偏偏把自己的身份标识挂在胸口一样愚蠢
以楚惊柠的聪慧，绝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
更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无数个疑问在楚绝影的脑海中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疯狂改色
书房之中的气氛，愈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沉寂了好一会儿
终于，楚绝影缓缓抬眼，喉间滚出一声沉得像淬了冰的问话
语气里的温度尽数褪去：“楚惊柠呢？”
不过短短几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先前口中亲昵的“柠儿”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全名
怀疑的种子一旦破土，便会疯长，连最后一丝温情都被碾得粉碎
那手下身子猛地一僵，连忙躬身回话
“家主，小姐今天自始至终都在家中，院门都没踏出过一步！”
“下人全程盯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瞥了楚绝影一眼
见对方脸色依旧阴沉，连忙又低下头
“盯死她！”楚绝影疾言厉色：“从现在起，她每一分每一秒的动静都要报给我”
“接近过谁，和谁说过一句的话，去过院子里的哪一寸地方”
“哪怕是摘了一朵花，全都要一一记清楚，不许有半点遗漏！”
“是！属下遵命！”
手下连忙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
恨不得立刻退出去安排人手，远离这令人窒息的气场
就在他起身准备告退时
楚绝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狠厉
“还有，去请守夜老翁过来”
“这件事情，不是闹着玩的，也容不得半点含糊，必须要和他说清楚”
话音落下，书房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楚绝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若是楚惊柠真的背叛了楚家，和沈家有半分牵扯，直接杀了她”
“不要有任何手软，也不要有任何犹豫”
楚绝影这一生，在家族利益面前，从来都没有过拖泥带水
他比谁都清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楚惊柠只是楚家一份子，又不是他女儿
可楚家，是他毕生守护的根基
是整个楚氏族人的依靠
若是楚惊柠真的和沈家有牵扯，那便是楚家的隐患，是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
这种隐患，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一旦爆发，毁掉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楚家
是所有楚姓族人的性命
他赌不起，也绝不能赌
守夜老翁现在是他心中最后一丝底线，也是最后一丝犹豫的出口
这些事情，他必须告知，若是连一生通透，心思缜密的守夜老翁，都觉得楚惊柠该杀
那便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立刻动手，让楚惊柠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楚绝影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心底已经盘算好了一切
届时，他便在楚家办一场风光的葬礼，对外宣称楚惊柠遭人暗算
不幸身亡
他再装模作样地悲痛一场，掩人耳目
这样，既能除掉隐患，保住楚家的颜面与根基
也能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干净利落的句号
无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一切在楚家的兴衰面前，早已变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还有，楚惊柠昨天去见的人，真的是那个抢劫楚家的人吗？”楚绝影问道
那手下摇摇头：“这个调查不到，对应不上，哪怕对比楚家的监控，和楚小姐昨天见的那个人”
“也对应不上”
“看似一个戴着口罩，一个戴着墨镜，但完全是两个人，并不是一个”
那手下自己都懵逼呢
楚绝影不在多说：“都盯着，现在，你先去找守夜老翁，让他来楚家一趟，务必要快！”
“是.....属下这就去请守夜老翁”
说完，那人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只留下楚绝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是真的不希望事情走到那一步
可没办法
眼前的情景，就是妥妥的阳谋
忌惮和怀疑，根本就由不得他控制
若是一件小事，他大可以装作不知道
可这特么的，是关联楚家生死的
沈无萧多狠，他最清楚
一旦动手，那就是不死不休
一定会往死里弄楚家
老一辈尚且还会注意影响
可他，呵呵，影响个屁啊，全凭喜好
楚绝影抬手揉了揉眉头
却发现，额头处，居然都是冷汗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
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还不等楚绝影再多想半分，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那个刚被他派去通报的手下
“守夜前辈......”
楚绝影连忙起身，语气里满是意外
他万万没想到，守夜老翁竟然会亲自找上门来
看这情形，他的手下恐怕刚走到楼下，就碰巧遇上了前辈
难不成，这一切早在前辈的预料之中？
楚绝影心里暗自嘀咕，越发摸不透这位老者的深浅
守夜老翁还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模样，衣衫随意，头发散乱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毫不客气地走到楚绝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夫说过，对待那丫头，不要去怀疑，不要去忌惮，唯有真诚相待！”
一开口，守夜老翁的语气就带着几分严肃
“你为何偏偏不按老夫说的做？”
“你要知道，身怀反骨之人，最忌讳的就是猜忌”
“猜忌一旦生了根，只会越长越深，最后害了别人，也误了自己”
守夜老翁说话毫不委婉，毕竟论辈分，他是楚绝影爷爷那一辈的
该点拨的话，必须说得明明白白，不留余地
楚绝影嘴角微微抽搐，脸上满是无奈
他何尝不想放下猜忌？
可这事根本由不得他
那关乎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安危，而是整个楚家上上下下的命运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前辈，这个事情.......”
他想解释，话刚出口，就被守夜老翁抬手打断了
“老夫方才进来之前，你的手下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我说了”
守夜老翁看着他，眼神锐利：“老夫且问你，你怀疑那女娃娃手上的手镯有问题，可曾亲口去问过她一句？”
楚绝影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低沉：“没有......”
“为何不问？”守夜老翁追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楚绝影重重地叹息一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我担心打草惊蛇，我一问，反而会让背后的人警觉，到时候再想查，就难了”
“打草惊蛇？”守夜老翁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老夫倒要问问你，你打的哪门子草？惊的哪门子蛇？”
“那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却通透得很，你若是真心实意地问她，她会刻意隐瞒吗？”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
“老夫当初告诉你，那女娃娃身怀反骨，不是让你去猜忌她，提防她”
“而是想让你约束好自己的心思，在怀疑的时候，时刻想着反骨未生，可能是误会”
“我明着把话说透，就是怕你暗地里胡思乱想，反而把事情推向不可控制的地步”
“不曾想，老夫明着说，反倒让你越发猜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