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年亲自为狄璇泡了杯茶
狄璇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办公室内一时安静得有些反常
狄璇沉吟片刻,看向贺时年说道:“时年,曹宝坤住院期间,你是不是去看过他?”
贺时年心头微紧,面色却不变
“嗯,是的,我去看了他一眼”
贺时年想也没想就承认了
狄璇又问:“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些事情?比如说他个人的问题”
个人问题?
贺时年想了想
最后将曹宝坤和自己说的那些话,选择性地告诉了狄璇
其中隐去了神秘势力以及黄广圣的相关信息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哪怕狄璇是他信得过的人,但是现在多了一个不可控因素
那就是这个神秘势力和苏澜背后的那股势力联系在了一起
当然,在此之前贺时年和狄璇已经提过一次
“姐,曹书记就跟我说了这些,关于他的个人问题,他没和我说过任何一点”
“只是针对勒武县的班子,还有勒武县的一些人事,和我交换了意见”
狄璇自然相信贺时年说的
“州委收到举报说曹宝坤在任职副县长和副书记期间,前后五年累计贪污受贿金额达到712万元”
“并且举报信里面还列举了部分事实和证据”
贺时年面色一紧
712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一个普通家庭,两辈子都不一定能够赚到的钱
“姐,举报材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狄璇道:“州纪委孟书记给我打电话,说是本周一收到的”
贺时年道:“本周一不就是曹书记下葬的那天吗?”
狄璇点了点头
“那州纪委是什么意见?”
在我国体制里面,国家对公务员的犯罪违法,其实是具有包容性和宽容性的
有人死案消、人死不查的情况
曹宝坤已经死了,并且已经下葬了
这个时候,其实查与不查,主要还是看上面的态度
狄璇说道:“孟书记的意思是让我找曹宝坤的爱人先谈一谈”
“说这件事先私下处理,暂不宜公开”
贺时年说道:“现在曹宝坤的母亲住院昏迷,还没有好转”
“而曹宝坤的爱人因为曹宝坤的离世,情绪各方面也比较低落”
“从人文关怀的角度而言,此时介入不是最好的时机”
“一个不好,可能会乱出一些事情”
狄璇点头说道:“对,我也是这个想法,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拿不定主意”
“孟常委也没有给明确的指示,只说让我找他的爱人了解一下情况”
贺时年奇怪的是,既然曹宝坤有贪污受贿的犯罪事实
若真有确凿证据,为何不在曹宝坤生前就去举报,非要等到下葬之日?
人都已经去世下葬,此时再翻旧账,举报者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贺时年觉得这件事背后不同寻常
提交曹宝坤的贪污受贿犯罪记录是假,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场政治斗争
具体谁和谁斗?
贺时年不知道!
而这些东西,上次见面的时候曹宝坤并没有和贺时年说
曹宝坤对贺时年是有所保留的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他死了之后,他的举报材料还会被送到纪委手中
“姐,我目前暂时猜不到这后面有什么原因”
“但是这件事应该非比寻常,应该是别有用心之人这么做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我就不知道了”
“说不定曹宝坤的爱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狄璇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等我安排一下,先去找他的爱人聊一聊”
这件事让贺时年想起了宁海县当时高令军的爱人,也就是罗法森的情人
贺时年说道:“姐,你可以安排人,但我建议是先别说是纪委的”
狄璇一听,略作思考,很快就明白了贺时年的意思
如果直接以纪委的名义去询问,那就带有调查的性质
这极大的可能会引起恐慌和后面一系列不必要的事情
在州纪委没有明确指示之前,不宜以纪委的名义去找曹宝坤的爱人
“嗯,时年,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的考虑很周到”
聊完正事,狄璇笑道:“时年,勒武县的局势即将变化,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贺时年笑道:“我能有什么想法?勒武县的格局变化是上层领导考虑的事情”
“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狄璇笑道:“你没有和姐说心里话!”
贺时年微叹一口气道:“姐,想肯定是想的”
“但这种事,想得越多,可能摔得越重”
“不如静观其变,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狄璇看了贺时年的眸子一眼,也就没再说什么
狄璇离开,贺时年点燃一支烟
他没有想法是假的
他同样迫切希望自己能够更进一步成为县长
当然,如曹宝坤所言,推举自己成为县委书记,破格提拔使用
这种政治风险太高太大,州委应该不会考虑,省委组织部同样如此
当然,贺时年有自信
如果自己一步到位成为县委书记,哪怕退一步成为县长
贺时年都有信心和自信带领好勒武县的班子走上更好的舞台
当然,其中肯定少不了与阮南州的斗争
但贺时年对此并无畏惧
只不过这些目前都是想想罢了
贺时年觉得让自己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很小
如果真有希望,州委那边肯定会有动静,亦或者方有泰肯定会暗示自己
时间转眼到了周六
苏澜开着车从省城来到了勒武县接贺时年
今天是石达海的结婚典礼
贺时年和苏澜两人将以情侣的身份参加他们的婚礼
苏澜的车刚停稳,贺时年便拉开车门
俯身给了她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
然后两人踏上了回宁海的路
让贺时年讶异的是,在车上,苏澜同样也提到了关于他更进一步的这件事
贺时年就笑道:“怎么你们每个人都关心我,希望我更进一步?”
“老实说,我也想,但是我解决常务副县长的时间比较短”
“从理论上,上级领导是不会优先考虑的”
苏澜看了贺时年一眼,说道:“以你和吴蕴秋的关系,只要你提这件事,她一定会帮忙”
“吴蕴秋和省委组织部部长萧玥的关系非同寻常”
“如果有她运作,那么你破格提拔一步成为县委书记,也不是不可能”
贺时年笑了笑:“如果吴市长觉得我合适,有必要更进一步的话,不用我提,她自己就会考虑”
苏澜可以回应:“你呀,就是太要强,总觉得开口求人就是矮了一头”
“在官场,有时候主动表示意愿,也是一种态度和信任”
贺时年摸了摸苏澜的手,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的路,我想用自己的步子,走得踏实一点”
“真要到了那一步,该开口时我也不会矫情”
苏澜又问:“你就那么有自信?吴蕴秋真把你当做用心培养的自己人?”
贺时年笑了笑:“当然,也不看看你男人是什么人”
“呸!净说些不要脸的话,太过自恋,不够成熟”
贺时年呵呵一笑:“成熟不成熟,你晚上就知道了”
苏澜轻啐一口,脸颊微红,却也没再反驳,专心开车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宁海县的方向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