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喝完酒付钱，然后起身离开
经过那个角落时，他停了一下
“上校”
威尔逊抬起头，看着他
“那场仗，我在战史记录里看过，您打得好”
威尔逊上校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看了莫离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你是谁？”
莫离闻言，沉默许久，眼神似乎有些飘远了
“一个打过仗的人”
威尔逊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离的眼睛，看了很久
这一刻，他忽然看到了无数的战火在莫离的背后燃烧着
那种来自战场上的直觉，不断的在提醒他
虽然眼前这人很年轻，但是威尔逊的直觉告诉他，这人绝对是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将！
这种矛盾，让他眼中多了些许犹疑，那种血与火的气息，一般都是在战场上日积月累下来的
但是莫离身上，为什么会给他这种感觉？
良久，最后他才说，“坐下”
莫离也是不客气的坐在他对面
威尔逊盯着他，“你打过什么仗？”
“虫族”
威尔逊的眼神变了
虫族，是最近帝国境内热度最高的话题，针对虫族的战争，目前是他们的后辈在抗争
但是其在成功吞噬联邦与虫族战线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帝国最大的敌人！
“你在哪条战线？”
“联邦”
威尔逊上校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虫族那东西”
“我没打过，但我听说过，那些小辈们说比联邦难打，他们曾经向我们讨教经验，但是虫族和联邦是完全不一样的敌人”
威尔逊一说到这个，喝酒的动作就没停过
“我们能教他们的，只有针对战舰机甲的协调”
莫离没有说话
威尔逊上校放下酒杯，看着他
“你来找公爵？”
莫离没有否认
威尔逊笑了一声，脸上出现了某种复杂的表情
“这些天来了好几拨人，都想见公爵，有做生意的，有替人跑腿的，还有几个直接带着礼物上门，公爵一个都没见”
他顿了顿，看着莫离
“但你不一样”
莫离笑了
“哪里不一样？”
威尔逊沉声开口，“你眼睛里，有东西”
他没有解释那是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莫离的肩膀
“明天早上八点，公爵会去纪念碑，他每个月来一次，给当年战死的人敬酒，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他跛着腿，走出酒馆
莫离没有起身，心下思绪开始飞转
公爵，似乎还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第二天早上，莫离已经站在小镇的阵亡将士纪念碑前
纪念碑不大，一块黑色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碑前摆着几束鲜花，还有一瓶打开的酒
清晨的阳光照在石碑上，那些名字在光里格外清晰
八点整，一辆黑色悬浮车缓缓停在纪念碑旁
车门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下来
来人正是罗德里克·罗林斯公爵
他穿着深灰色的军装，只挂着一枚简单的徽章
他走得很慢，但腰背挺得笔直，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罗林斯朝他们摆了摆手，两人在十步外停下
罗林斯走到纪念碑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那些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瓶酒打开，倒了一杯，然后洒在碑前
又倒一杯洒下
到了第三杯，他举起酒杯，对着石碑一饮而尽
莫离站在十米外，静静看着
罗林斯喝完酒，放下酒杯，他没有转身，但开口说了一句话
“威尔逊说，你眼睛里有点东西”
莫离没有说话
罗林斯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锐利，不像六十多岁的人，带着实质性的压迫，缓缓的打量着莫离，从头到脚，从脸到手，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两人对视了三秒
“打过虫族？”
“打过”
“哪一场？”
莫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罗林斯也静静的等待着
数秒后，莫离给出了一个极为荒谬的答案
“太多了”
罗林斯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死死的盯着莫离，想从他脸上看出些许不自然来
但是不管他怎么看，这么多年的阅历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人说的是真话！
这恰恰是最不可思议的，罗林斯不觉得自己会看错人，如果莫离真的能当面骗过他，他也心甘情愿受骗！
而如果是真的
“你之前在联邦？为什么没听过你的名字？”
莫离微微摇头，不说话
罗林斯沉默了几秒，他重新看向纪念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时候，我们打的是联邦，那时候以为打完就太平了，结果呢？现在又出来个虫族”
他没有回头开口说道，“你叫什么？”
“沈州”
罗林斯的背轻轻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重新看着莫离，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沈州”他重复了一遍，“龙脊的那个沈州？”
莫离没有说话
罗林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说，“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黑色悬浮车
罗林斯的悬浮车穿过小镇，沿着一条古老的石砌道路驶向山脚下的城堡
莫离坐在后座，窗外掠过大片规整的庄园和森林，偶尔能看见穿着旧式军装的老人站在路边，朝公爵的车队敬礼
罗林斯没有说话，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莫离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稍微有些放松
如果这次接触失败，罗林斯拒绝，如果他不得不采取备用方案，但现在罗林斯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用璇玑的话来说，这是一个真正的老兵
他原本做好了一切准备，强行动手，劫持罗林斯，逼他交出紫晶矿的控制权
寂渊矛主和辰曦就在轨道上的隐形飞船里，如果罗林斯不合作，他有无数种种方法让这座城堡在一夜之间易主
但此刻，他看着窗外那些向罗林斯敬礼的老人，看着他们胸口的勋章和他们空荡荡的袖管，跛着的腿，残缺的身体，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