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除了死寂之外，剩下的就是每个人自己胸腔中那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声，还有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会瞬间失去一切对外界信息的处理能力
此时这些人便是如此
随后，那十方寂头部微微调整了角度
所有人似乎都感觉被一道冰冷视线扫过
那视线掠过这整个大厅，视线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
在十方寂冰冷的注视下，议员们刚才所有的疯狂丑态，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他们为之撕破脸皮，抛弃一切尊严去争夺的逃生机会，在这破壁而来的十方寂面前，如同尘埃般渺小
死寂持续了片刻
一块半熔融状态的结晶，终于承受不住自身重量，从破洞边缘坠落，在大厅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声音清脆，却在一片死寂中如同惊雷
这时候，十方寂抵住破洞边缘的一小部分前臂装甲，因为极其微小的角度调整，与扭曲的墙壁断口发生了细微摩擦
这两声细微的声响，打破了这里让人窒息的寂静
“呃…”
距离破洞最近的一名年轻议员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里只剩下那片遮蔽了所有光线的暗沉装甲
随即，他双膝一软，没有任何缓冲，直接瘫跪下去，膝盖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咚响
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他那价值不菲的裤子的裆部，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紧接着，那位曾尖叫着要保存优秀基因的女议员猛地弯下腰，无法控制地干呕起来，酸腐的气味立刻弥漫开
她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垂下的头发沾上了自己的呕吐物
“不…不要！”
军方的一个议员呢喃着，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控制台
还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发出一连串压抑着如同漏气风箱般的抽泣，眼泪和鼻涕糊满了他保养得当的脸
他手中紧握的一枚备用数据核心，因为脱力而滚落，沿着微微倾斜的地板，一路滚到了那瘫跪议员流出的尿液边缘，停了下来
议长瘫在座位里，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苍白脸色和迅速灰败下去的眼神
大厅里响起一片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
还有无法抑制，带着哭腔的短促呼吸
此时，无人再敢看那破洞
即使目光扫过，也如同被烫到般迅速移开，只能死死盯着地面，还有自己那不受控制颤抖的双手
死寂被打破，但并非被勇气或威严，而是被更加不堪的、湿漉漉的哀鸣
“等…等等！”
瘫跪在尿渍中的年轻议员第一个发出声音，嘶哑尖利的声音有点语无伦次
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半步，朝着那破洞外的巨大阴影伸出颤抖的手臂
“别杀我！我可以给你效劳！我知道所有的资源仓库密匙！”
他的声音，像是打破了某种界限
直到这一刻，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们，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饶命！伟大的存在！我们投降！无条件投降！”
军方的议员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却带着哭腔
他双手高举过头，摆出古老而屈辱的投降姿势，勋章在颤抖的手臂上乱晃
“整个星域！都献给您！我们只求活命！”
有人从瘫软中挣扎起来，几乎是从座位上滚落，匍匐在地
“财富！无尽的财富！我知道所有隐匿的账户，所有未登记的矿藏！放我一马！我可以为您管理这一切！比这些蠢货有用一万倍！”
他的额头紧贴着沾着呕吐物和尿液的地板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个求饶队伍中，他们竭尽所能的想要交出自己的一切，用来换取救命的机会
还有议员在哭喊：“我们愿意做奴隶！永远的奴隶！”
“是他们的错！是上一届议会的决策！”
“我可以指认所有反对派！”
“放过我，我知道...”
“那些公民！那些被留下的贱民！他们的位置我都知道！我可以带您去清理！”
哀求，献媚，自我贬低，出卖同伴，出卖星域的一切…
他们开始不择手段
甚至急不可耐地要再次出卖那些早已被他们抛弃，在虫族獠牙下绝望哀嚎的亿万亡灵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绝望的气息在大厅内蔓延
破洞外，机甲内部，冰冷的神经连接界面映射着下方大厅的每一张扭曲面孔，每一个丑陋姿态
莫离听着那些声音
厌恶
一种纯粹到近乎让他起生理反应的厌恶，在意识中升起
这些人，在虫群的阴影吞噬星系，在前线仍在战斗的时候，是他们选择了撤离
抛弃了公民，让整个云梦星域都沦陷
将整个星域储备的能量优先分配给他们的奢华飞船和装满艺术品的货柜
也是他们在星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切断了所有外部通讯，将仍在前线战斗，以为还有希望的人们，一并遗弃在黑暗里
以往，他们高高在上，一个决策可以决定整个星系公民们的生死
现在，他们却在这里为了一线渺茫生机，可以出卖得更彻底，跪得更卑微
观测器阵列瞬间锁定着下方
莫离没有因他们的任何话语而产生丝毫偏移
然后，机甲前臂装甲滑开，暗红色的细束光无声探出
光束的激发精准而高效
有人在献宝般把矿藏坐标举过头顶，而十方寂的光束却点在他的眉心
军方议员高举的投降双手，从掌心开始化为虚无
那些议员大张着，许诺奉献一切的嘴，成了一个光滑的空洞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人体倒地时轻微的噗通声，尘埃飘落的簌簌声
从始至终，莫离都没跟他们说话的意思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厌恶过一群人
那种生理性的厌恶，甚至让他多看一眼都有反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