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一座城,要怎么才能找到郑湘,并接近他?”
“这好办”
聂红娘对此轻车熟路,混到目标身边再下手,是她最擅长的刺杀手段
“若是找不到目标,就退而求其次,去找能见到目标的人”
“能见到郑湘的……”
“余宇澄和汤仁牧”
陈木闻言,摇了摇头:“不行他们是沧州的守将,暗中支持我已经不容易若是再借他们的手去杀郑湘,恐怕落人口实,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连累他们在京城的家人”
“那就只能找本地的世家了”
聂红娘道,“这些地头蛇消息最是灵通,无论谁来当官,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我想想,回隆城本地,最大的世家姓谢,据说是京城四大家之一谢家的远亲”
陈木点点头:“去谢家”
三人来到谢府门口,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了下来
不多时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锦袍,腰悬玉佩,打扮得十分贵气的年轻公子,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谢家的少爷
“跟上”
三人一路尾随,只见那谢公子带着人,径直走进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豪华酒楼
“怎么说?”
聂红娘低声道,“等他落了单,直接绑了,让他带我们去找那个太监?”
“不急”
陈木摆了摆手
他竖起耳朵,听到从楼上传来的声音
“谢兄,你这首《咏雪》,写得妙啊!”
“哪里哪里,李兄过奖了你也知道,我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如今这时局……唉,不提也罢”
听那谢公子的谈吐,似乎是个喜好诗词的文人
陈木眉梢一挑
“或许,可以试试更平和的办法”
……
……
夜晚
沧州城外,一座隐蔽的庄园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这是一处私宅,只对达官贵人开放
今晚,庄园外围了一圈全副武装的精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而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沧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本地的世家大族、富商巨贾,以及沧州军中的各个高级将领
除了余宇澄和汤仁牧之外,几乎都在这里了
主位之上
身穿绯红官袍的郑湘,正满脸笑容地举着酒杯,接受着众人的敬酒
他办这场晚宴的目的有二
一是拉拢这些地头蛇,扩大自己这个沧州巡抚的影响力
二是借此机会,再次向所有人强调朝廷的旨意——
对浑河严防死守,切断一切通往肃马城的物资和人员,
将那陈木,活活困死在北岸!
“各位大人,言尽于此,我想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咱们只谈风月!喝!”
郑湘豪爽地大笑,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姬鱼贯而入,在乐声中翩翩起舞
宴会的气氛,逐渐达到高潮
郑湘端着酒杯,走下主位,开始挨个敬酒
他的酒量好得惊人,一圈敬下来,面不改色,引来众人的一阵赞叹
当他来到谢公子这一桌时,特意停下脚步
“谢公子!”
郑湘笑容亲切,“令尊可有好些?”
谢远安连忙起身,双手举杯,姿态恭敬地回道:“劳郑公公挂心家父上次受了惊吓,旧疾复发,至今仍卧病在床,未能亲自前来向公公请安,还望公公海涵”
他顿了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诚恳道:“家父特意嘱咐晚辈,一定要代他向公公问好,聊表歉意公公,晚辈先干为敬!”
“哎,谢公子言重了,令尊大人身体为重,咱家省得”
郑湘也饮尽杯中酒,顺势在谢远安身边的空位坐下,摆出一副拉家常的熟稔姿态
“说起来,咱家与你谢家,也算颇有渊源”
他看似随意地说道,“想当年,咱家还在宫中当差的时候,可没少受你们京城本家,尤其是礼部侍郎谢文渊大人的提点谢侍郎为人谦和,学识渊博,咱家至今都还感念他的恩情啊”
这番话,既抬高了谢家,又不动声色地显露了自己与京城权贵的关系
“原来公公与文渊叔父还有这般交情,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谢远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
“是啊”
郑湘感慨一声,话锋一转,又落到眼下的局势之上,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如今国难当头,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勠力同心,共克时艰陛下命咱家巡抚沧州,便是要将那北莽蛮夷,死死地拒于浑河之北!
正是因此,咱家才必须要封锁浑河谢家在沧州经营多年,名下商船无数,还望谢公子回去之后,能跟谢老爷子说说,多多支持咱家的工作啊”
谢远安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郑公公,恕在下冒昧那陈木据说也是个精忠报国之辈,曾在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如今他坚守肃马城,抵御北莽,朝廷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此言一出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郑湘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
“谢公子这是陛下的旨意你难道想抗旨不成?”
“在下不敢”
谢远安连忙低头
“哈哈哈!”
郑湘忽然又大笑起来,拍了拍谢公子的肩膀,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谢公子年纪尚轻,定是被民间的那些传闻给骗了!”
“那陈木,咱家可是亲眼见过的!”
“此人根本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贪财好色,阴险狡诈!他如今占着肃马城不放,哪里是为了抵御北莽?不过是为了待价而沽,想投降北莽,换个好价钱罢了!”
郑湘说得煞有介事,周围的人,也不敢反驳,纷纷点头称是
“是这样吗……”谢远安还有些不信,但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一声,不敢再和郑湘争辩
就在这时
郑湘的目光,落在谢远安身后
那里坐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衣着寒酸,一直低着头,自顾自喝酒,显得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