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玉蘅被晓兰扶着去了次间,坐了一会儿,她感觉不疼了,又起身要出去

    晓兰见她站起身,小小地惊呼一声

    “二奶奶,你见红了!”

    甄玉蘅回头看着自己的裙子,一片血红洇成一团

    鲜红的血迹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一瞬间大脑空白

    晓兰忙说:“我这就去叫大夫!”

    “等等!”甄玉蘅抓住了晓兰的手,隔着槅窗,她看向老太太她们,心里翻江倒海·

    “不能惊动她们”

    她预感到情况不妙,万一真是孩子有个什么闪失,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可就都成了泡影

    在她确定情况之前,不能泄露消息,否则她太被动了

    甄玉蘅简单处理了一下,让晓兰拿了件干净的衣裙换上,又出去应付她们

    秦氏问她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方才不小心把茶水打翻了,裙子弄湿了,我去换了件”

    甄玉蘅脸上带着自如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老太太打量着她,皱眉问:“怎么看着脸色有些差?”

    甄玉蘅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有点饿了,早上没吃太多”

    老太太笑笑,“你们赶紧挑,别磨磨唧唧的”

    林蕴知拉着甄玉蘅让她帮忙选料子,甄玉蘅强撑着陪她挑了一会儿

    几人都没有看出甄玉蘅的异样,只有甄玉蘅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的煎熬

    等众人都定好,纷纷离去,甄玉蘅立刻回到内室,泄了劲儿,躺在了床上

    她闭上眼睛,声音很低地说:“去叫郑大夫过来”

    在郑大夫来之前,她一直盯着头上的承尘发呆

    内心像死一般静寂,无念无想,因为她根本不敢想

    等郑大夫火急火燎赶到,仔细问过了她的情况,又给她把脉

    甄玉蘅倚在床头,紧盯着郑大夫的神情,“大夫,如何了?”

    郑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甄玉蘅深吸一口气:“你说吧”

    “您的脉象迟涩无力,腹中的胎儿已经探不到动静了”

    甄玉蘅愣住,整个人像石像一般僵立

    “您本就气血亏虚,孩子怕是没撑住”

    甄玉蘅瞪大了眼睛,眼泪默默地淌了满脸,“我一直在喝进补的汤药,孩子也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先前一直都没问题,怎么会突然这样……”

    郑大夫叹口气:“若天生禀赋不足,便是再用心养护,也难留住,实在是孩子与母体缘分浅短”

    甄玉蘅无法接受,呆呆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郑大夫临走时,交代她要尽快拿掉孩子

    她跟听不进去话一般,谁都不理

    晓兰担心不已,一直在她身边劝慰:“二奶奶,你别伤心过度了,现在还是得听大夫的,什么都没你自己的身子要紧啊”

    甄玉蘅摇摇头,一脸呆滞,“不,肯定还有办法的”

    她坐了一会儿,突然起身要出门去

    兴许是郑大夫医术不精呢?她要去找孟太医,他说不定会有办法

    甄玉蘅快速地收拾好,出门去了

    见到孟太医,她把自己的情况如实告知

    孟太医赶紧给她检查了一番,最后叹口气,告知她:“的确是保不住了”

    这一刻,甄玉蘅才是真的死心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血色尽失

    孟太医也很是遗憾:“上次给你把脉,只是看出你气血有些虚,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没想到会如此”

    他叹口气,“就算那时看出来了,也无力回天,这就跟你往地里撒了一把种子,只有一颗种子得到了浇灌,可偏偏那颗种子成色不好,即使长出来了芽,也长不成树”

    甄玉蘅低头抹泪,“我只是难受,他已经四个多月了,在我肚子里待了那么久……若是早一点就知道,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孟太医见她这样,也很是不好受,温声安慰她:“像你这样的情况,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事已至此,还是看开些吧既然没有缘分,就不要强留,已经胎停了,那就得尽快拿掉,在你身体里待的时间越久,对你身体的伤害就越大”

    孟太医写了个方子给她,“照着这个方子去抓药吧”

    甄玉蘅拿过看了看,沉默半晌,她问:“喝下这个药,大概多久会发作?”

    “半个时辰左右就会发作”

    甄玉蘅点点头,收下药方,对孟太医道了谢,起身离开

    等坐到了马车里,没有了别人,甄玉蘅这才掩面痛哭起来

    马车的车轱辘声盖过了她的哭声,她歪在晓兰的怀里,抽泣不止,泪水溢出指缝,打湿了衣襟

    她苦心孤诣,费尽心思,求来了这个孩子她以为她要如愿了,她以为自己要当母亲了,可是为什么,这个孩子不愿意来到这世间?

    是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吗,知道她是强行要了他,却让他打出生就没了父亲,对她心怀怨怼吗?

    是,也许一开始她就错了

    甄玉蘅哭了许久,却也没工夫哭得太久,马车停在了药铺门口

    她安静地抹掉眼泪,把方子递给晓兰

    片刻后,晓兰提着两包药上了马车

    她走得急,未曾注意一旁的茶楼里,谢从谨走了出来,并亲眼看见她从药铺里出来,上了马车

    谢从谨留意到晓兰手里提着的药包,立刻想到甄玉蘅或许是病了

    他看着马车离去,自己也正要离开时,却发觉那不是回国公府的方向

    马车里,甄玉蘅还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微微隆起着,却没有丝毫动静

    甄玉蘅还记得第一次胎动的时候,她的孩子活生生地存在过

    晓兰看得心酸不已,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说:“二奶奶,看开些吧,就算舍不得,也得把他送走了,不然你自己的身体也要被拖垮了等回府,咱就把药喝了吧”

    甄玉蘅摇摇头,她掀起眼帘,眼底一片冷光,“现在还不是送走他的时候,我得先给自己做好打算才行先去找纪少卿,我要跟他商量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