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试车成功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从军垦城到省城,从省城到京城,从京城到全世界
海莲娜在控制室里看着数据稳定下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但她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试车成功后的第三天,军垦城研发所门口就停满了车
车牌有省城的,有京城的,还有几辆挂着黑色外交牌照——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大使馆派来的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把研发所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央视的、新华社的、路透社的、法新社的、美联社的,还有几个杨革勇叫不出名字的媒体,挤在后面,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叶雨泽站在研发所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那根老拐杖
杨革勇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们这些记者烦不烦”
“叶先生,”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挤到最前面,话筒差点戳到叶雨泽脸上:
“请问,战士集团为什么要将这款发动机命名为‘天山’?它和战士集团以往的‘战士’系列发动机有什么关系?”
叶雨泽看着那个记者,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面压着东西
“因为这款发动机不属于战士集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它属于华夏”
现场安静了几十个记者,几十台摄像机,几百只眼睛,全部盯着叶雨泽没有人说话,连快门声都停了
“叶先生,”另一个记者反应过来,抢着问,“您的意思是,战士集团无偿将这款发动机的技术转让给了国家?”
叶雨泽看了那个记者一眼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迭的纸,展开那是一份协议,白纸黑字,盖着战士集团的红章他把协议举起来,对着镜头
“这不是转让这是归还航空发动机的技术,本来就是国家的战士集团只是出了点钱,出了点力钱和力,出了就出了,不需要还但技术,要还”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力量
“叶先生,”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
“您这样做,不怕影响战士集团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吗?”
叶雨泽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战士集团的竞争力,从来不靠藏技术靠的是人是人就会老,就会死但技术不会技术传下去,一代比一代强这才是竞争力”
现场又安静了那个外国记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叶先生,”一个女记者挤到前面,声音有些激动:
“您刚才说,这款发动机属于华夏那它的命名——‘天山’——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叶雨泽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山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像一顶银色的王冠
“天山的水,流下来,浇灌了军垦城的土地军垦城的人,吃了天山水,长了天山的骨头天山的骨头,不怕风沙这款发动机,叫‘天山’,合适”
他说完,转身走了杨革勇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研发所的大门铁门在身后关上了,把几十个记者挡在了外面
记者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写稿,有人打电话,有人扛着摄像机拍研发所的外景
但谁都没有走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叶雨泽说的那些话,会在全世界引发一场地震
果然,当天下午,消息就炸了
《央视新闻》用了两分钟报导“天山”发动机试车成功的消息,标题是“华夏航空动力实现重大突破”
星海社社发了通稿,标题是“战士集团创始人叶雨泽:技术属于国家”路透社的标题是“华夏航空发动机打破西方垄断,开发者无偿捐赠技术”
法新社的标题是“天山——华夏对西方制裁的回应”美联社的标题最直接:“华夏把价值数十亿的发动机技术捐给了国家”
评论区炸了
外国网友的评论五花八门有人说“叶雨泽疯了,几十亿美金说捐就捐”
有人说“这是对西方技术封锁的最有力回击”!
还有人酸溜溜地说“他们敢捐,是因为他们还有更好的技术藏着”
国内网友的评论简单多了排在最前面的那条,点赞超过了两百万,只有一句话:“叶老爷子,硬!”
伦敦,东区码头,同一天下午
杨成龙坐在“基石与翅膀”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夜间新闻》的回放
他看到叶雨泽站在研发所门口,听到他说“这款发动机属于华夏”,看到他说完转身就走、把记者晾在原地的样子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叶归根
“你爷爷,真硬”
叶归根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这辈子都这样软的时候像水,硬的时候像钢”
“他说把技术捐了,你爸知道吗?”
“知道是他爸让他捐的”
杨成龙愣了一下“你爷爷让你爸捐的?”
“对发动机试车成功的那天晚上,我爷爷给我爸打了电话”
“我爸当时在纽约,凌晨三点我爷爷说:‘叶风,这款发动机不能留在战士集团你把它捐了’”
“我爸说:‘爸,你想好了?几十亿美金’”
“我爷爷说:‘几十亿美金算什么?我当年从戈壁滩上出来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有现在不也活着?’”
叶归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捐’”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泰晤士河灰蒙蒙的,流速很慢河面上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低空盘旋
“归根,”他终于开口,“你爷爷到底图什么?”
叶归根放下咖啡杯,看着他“我爷爷说过一句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什么话?”
“他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是做多少事做多少事,不是看做了多大的事,是看做了多少人的事”
杨成龙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所以,他把发动机捐了,是为了做更多人的事?”
“对发动机在战士集团手里,只能给战士集团用
捐出去,全国人民都能用全国人民用了,全世界的华夏人就都能用全世界的华夏人用了,那些卡脖子的人就卡不住了”
杨成龙看着叶归根,突然觉得这个人——不,这个家族——跟他以前想的不一样
他以前觉得叶家有钱,有钱到可以买下半个伦敦
但现在他发现,叶家的钱不是用来买楼的,是用来买路的买一条路,让更多的人走
“归根,”他说,“我以后也要像你爷爷那样”
“哪样?”
“把赚到的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叶归根看着他,笑了“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吗?你卖围巾赚的钱,大部分都给了那些牧民”
杨成龙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对我也是”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河水灰蒙蒙的,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军垦城,同一天晚上
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盘残局杨革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奶茶,喝得呼噜呼噜响
“老叶,”杨革勇放下碗,“你今天在记者面前说的那些话,是提前想好的,还是临时发挥的?”
叶雨泽捏着一枚棋子,在手里转了转“临时发挥的”
“临时发挥能说得那么好?”
“不是我说得好是事情本身就是那样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了”
杨革勇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你说‘技术属于华夏’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外国记者的脸都绿了”
叶雨泽笑了“绿了好绿了就记住了”
杨革勇也笑了笑完之后,他放下碗,看着叶雨泽
“老叶,你说,那些外国人,会怎么反应?”
叶雨泽把那枚棋子落下去,啪的一声
“两种反应一种怕,一种恨怕的人会退缩,恨的人会报复”
“那你怕不怕?”
叶雨泽抬起头,看着他
“不怕因为我这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从戈壁滩上的地窝子,到今天的战士集团”
“有人想把我打回去,我就打回去打不回去,就换个方式走过去走不过去,就爬过去”
杨革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打累不累?”
叶雨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累但不能不打不打,就被人骑在头上”
窗外,星星亮着
研发所里,灯还亮着
叶海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堆图纸他的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眉头微微皱着海莲娜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
“叶海,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妈,我不累”
“你不累,我累你陪我回去”
叶海转过头,看着母亲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他的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妈,你的膝盖……”
“没事站久了有点疼回去躺一会儿就好了”
叶海站起来,扶着海莲娜,两个人慢慢地走出研发所外面,天很黑,风很大,但星星很亮
“妈,”叶海突然说,“你后悔吗?”
海莲娜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来军垦城后悔跟我爸”
海莲娜停下脚步,看着儿子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年轻、坚定、充满希望
“不后悔”她说,“来军垦城,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我找到了我想干一辈子的事”
叶海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妈,我也是”
海莲娜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走吧回去你爸还在家等着”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研发所,消失在夜色里
疗养院里,叶万成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梅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万成,穿上别着凉”
叶万成没有动他看着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像谁把一袋子碎银子泼翻了
“梅花,”他说,“雨平的发动机,上新闻了”
“我知道我看了”
“记者问他大哥,发动机为什么叫‘天山’你猜他大哥怎么说的?”
梅花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怎么说的?”
“他说,天山的水,浇灌了军垦城的土地军垦城的人,长了天山的骨头天山的骨头,不怕风沙”
梅花没有说话她握住叶万成的手,那双手粗糙、干裂,指关节肿大
“万成,你也是天山的骨头”
叶万成看着她,眼眶红了
“梅花,你跟着我,苦了一辈子”
梅花站起来,推着轮椅,往床边走
“不苦跟着你,我不苦”
叶万成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梅花站在床边,看着他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在那些深深的皱纹上
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她关了灯,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军垦城的夜,黑得纯粹
但天快亮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