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正是奥托
没人知道为什么奥托会在此刻出现
她先前和卡莲一起回到“本征世界”生活的表现,甚至连周牧都骗了过去
或者说,那并不是欺骗
在卡莲被周牧拯救后,奥托的确没了野心,也没了获取权柄的欲望
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岁月,那些曾经搅动诸天万界的算计,都被她亲手封存在记忆深处她只想陪着卡莲,看遍本征世界的日出日落,在平凡中度过余生
所有人都知道奥托的能力和手段,都知道她的智谋有多么可怕
在她离开剧本之后,每一个想要谋划剧本的人都会下意识松口气——那个最不稳定的变量,终于退场了
但
所有布局者们唯独忽略了一点
卡莲
那位卡斯兰娜的圣女,她的志向,从始至终都是守护世界
她的善良从未被岁月磨灭,她的责任感从未因苦难褪色她可以接受自己平凡,却不能坐视众生在无序中沉沦
而守护世界的前提,便是让“阴阳”变得有序,让强大者不再能肆无忌惮地支配弱小者,让每一个灵魂都能在规则的庇护下,拥有尊严地存在
卡莲做不到这一点
有心,却无力
但奥托可以
“帮帮我,大发明家”
卡莲的央求,让奥托无法拒绝
于是,奥托动用了自己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利用了自己能利用的一切智慧……
让「此刻」的“结局”,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
神殿内
知更鸟看着神性视角中展现的来龙去脉,一时间竟惊愕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据她所知,「忘川」的扩张,可是有数个纪元的规划
黄泉、扶里巴斯、桑博……那么多忘川高层筹备了那么久,结果到头来,竟然被奥托用一次剧本就搞定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就是能力差距了”周牧也跟着感慨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不得不承认,单论布局谋略,奥托确实是个怪物
那种将无数变量纳入计算、将无数人性精准拿捏、将无数偶然导向必然的能力,简直就像是为“算计”而生
不过,他此刻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压下了原本冒出的跑路念头
只要不是为了自己就行……
只要奥托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纯粹的
要是为了自己——
那……那就太恐怖了!
周牧一想到那种可能性,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
另一边
法则汇聚之地
奥托甫一降临,便第一时间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战场上的每一道身影,似是在评估些什么
在看到眼前的场景完全符合预期后,她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丝优雅的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效率很高嘛,黄泉小姐、扶里巴斯小姐”
“不必恭维”黄泉语气平淡,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我们只是在履行职责”
“骗子神虽然人狗了点,但作为一个领导者,还是很合格的”
“让祂作为诸界的仲裁者,再合适不过”
扶里巴斯在一旁补充道,话语中对某位神王的吐槽毫不留情
“哈……”奥托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她竟将视线投向了人群中某道熟悉的身影,表情带上了些许玩味:
“约阿希姆,你好像很震惊?”
“奥托!!!”瓦尔特咬牙切齿,指节捏得发白,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致,
“你究竟又做了什么?!”
他太了解这个男呃……女人了
每一次她这样笑着出现,都意味着有人要被算计
而这一次,被她算计的,是整个诸天万界
“做了什么?”奥托挑了挑眉,精致的脸上满是无辜,
“如你所见,我只是利用了「支配者」先生的力量,完成了「忘川」的对外扩张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远处
支配者听到这话后,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气息都凝滞了几分
祂强压怒火,低沉地开口:
“奸奇……”
“你如何在我「登录」诸界的力量下,还能做到将谋划隐藏于暗中?莫非是周牧出手?”
祂现在严重怀疑,自己被周牧演了
然而听到这话的奥托,却是嗤笑一声,忍不住嘲讽道:
“别太高看自己了,支配者阁下”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
“别说是你,即便是「墟界」‘整体叙事’的那位「哲学上帝」,也不曾被神主放在眼里”
“若神主下场,「此刻」的结局只会是万界杂音平息,再无高高在上者作乱”
“祂之所以让你存续至今,不过是不想让万界只剩下祂一个人的声音,致使祂一家独大,仅此而已”
那话语中的信息量,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一家独大……”支配者喃喃着沉默下来,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与此同时,爱莉希雅和伊甸也从这话里联想到了许多之前不曾想到的问题
譬如……周牧的试炼!
怪不得无论是敌是友,祂都会在试炼中一视同仁
祂不止是在强化和考验她们
祂还想为自己培养一些“对手”
能够匹敌他的“对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和支配者一样陷入了沉默
而对于周牧的试炼计划,星宝则早就再明白不过
所以她并不意外奥托的话语,反而对她口中的“扩张计划”更感兴趣:
“姐妹!能说说吗?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连老登都能骗过去?你应该还有同伙吧?”
“我不相信你一个人能做到这种事情!”
她仿佛连珠炮般问道,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再次补充:
“难道是母亲帮忙了?”
她感觉只有母亲出手,才能在「无限取有」的范围内,实现隐瞒支配者的目的
毕竟,「黑暗」概念,可是有“隐秘”能力的!那是连概念本身都能遮蔽的力量
闻言,奥托表情一僵,赶忙替莎布撇清,生怕母子俩心里留下什么芥蒂,
“莎布大人可未曾理会此间谋划”
“这一切都是在下自作主张,所有谋划都是在下一人主导”
“至于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奥托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爱莉希雅的疑惑,伊甸的审视,景元的沉思,丹恒的警惕,还有支配者那压抑的怒火
想到此刻已是“结局阶段”,一切尘埃落定,她便索性不再隐瞒
当即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脆响过后,只见奥托身边的空间一阵扭曲,幽蓝色的光芒翻涌间,一个很丑的双头龙突然凭空浮现
那龙生有两颗头颅,身躯由无数细小的触须构成,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闪烁着眼睛般的光点
它刚一出现,便带来一股难以言说的“变化”之感
奸奇座下大魔,卡洛斯·织命者!
这一瞬间,所有对「篡变天」有所了解的生灵,尽数面露恍然之色
卡洛斯·织命者,其能力有二
其一为:过去
能遍历一切想要知道的历史,如同翻阅一本早已写就的书籍无论多么久远,无论多么隐秘,只要它存在过,便能被窥见
其二为:未来
可以预知一切被确定结果的未来!那些已经注定、不可更改的命运线,在卡洛斯的眼中,就像是摊开的地图,清晰可见
依照诸界的说法就是,卡洛斯拥有「神性」赋予的部分「全知」权柄唯一的不足,便是他无法触及“当下”,且力量有限,不足以干涉线性时序
但这股力量,在奥托手里,却是十足的大杀器!
——一个完全洞悉情报的智者,很难想象出他输的画面
卡洛斯刚一出现,便恭恭敬敬地对着奥托施了一礼,姿态谦卑的开口:
“见过我主”
随后又转向星宝、支配者的方向,微微低头:
“见过色孽冕下,见过深渊支配者冕下”
卡洛斯知道自己主人叫自己来的目的,因此也不多废话,直接便开始切入正题
而第一句话,便让在场的众人神态瞬间变换
“我于「提瓦特」世界之外,「深渊」围猎「提瓦特」之时,‘看’到了「支配者」冕下的诞生”
那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
“你放屁!”星宝有点绷不住了,直接开骂,手指差点戳到卡洛斯的龙脸上,
“就你那点权能,能看到「未知」的诞生?你咋不说你是我老公的化身呢?”
真以为“一想就谬,一思就错”的特性是随便说说的啊?
“额……”卡洛斯尴尬地晃了晃两颗龙头,动作带着几分瑟缩,小声解释道,
“色孽冕下……”
“深渊的一切力量……都来自于伟大的「深渊之主」,周牧冕下啊……”
星宝:“……”
她的表情瞬间一僵
好像……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啊……
深渊本就是「三大神权」和「神性」构筑的世界,出现超模的力量完全合情合理
或者说,它不超模才奇怪!
就像是支配者,说白了,也就是「神性」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堆砌出来的产物而已
“你继续说吧……”星宝尴尬地挠挠头,讪讪地收回手指
卡洛斯有些瑟缩地看了星宝一眼,声音小了几分,继续道:
“在看到支配者冕下诞生的那一幕后,我便第一时间抛下提瓦特的深渊战场,将消息传到了主人那里”
“主人提醒我,如果不想死得不明白,就最好忘记这件事否则周牧冕下一定会出手将我抹杀”
卡洛斯的一颗头颅微微垂下,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恐惧
“我当时很害怕,就问主人,为什么周牧冕下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要放弃不出手的原则,继而对我出手呢?”
“主人告诉我……”
卡洛斯看了一眼奥托,见奥托微微点头,心下大定,便一五一十地说道:
“获取情报的过程,对其他生灵来说,只是一件认知层面的小事”
“但对周牧冕下来说,却是可以将‘未来’完全固定的大事!”
他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只要周牧冕下‘认知’到了,未来便将在祂的认知中注定到那时,周牧冕下也将拥有……或者说,不得不出手的机会”
“而冕下一旦出手,便意味着一切无法挽回”
关于这一点,支配者、开拓者众人、爱莉希雅和伊甸都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了解得七七八八,所以并不意外
甚至方才星宝已经演示过一次另一种“可能性”了
“然后呢?”星宝继续追问,“奥托是怎么做到布局这一切的?就算你看到了未来,也不可能绕过老登的感知吧?”
卡洛斯闻言微微顿了顿,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奥托,见她依旧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硬着头皮继续道:
“色孽冕下……”
“您平日里总在物质界与那些凡人旅行,所以并不清楚……”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实际上,「支配者」诞生这件事,在我告知我主之前,祂便已经知晓了”
“或者说……”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两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除您之外的三神——恐虐、纳垢以及我主,早就知道了「支配者」要诞生的消息”
“祂们之所以去围猎提瓦特,去腐化提瓦特,实则就是为了寻找那份「神性」所构筑的「秩序」,以此来让自己获得「支配者」的力量”
“祂们从始至终,要的都是「加冕」为「漆黑意志」,入主深渊!”
这话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支配者表情剧变
暗星三月七眼神闪烁
丹恒和白珩等人则是瞳孔骤缩,此刻脸上尽是不可置信
甚至连爱莉希雅和伊甸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粉色的眼眸与深沉的瞳孔同时波动,死死盯着卡洛斯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布局和起因,居然在那么久远之前就开始了
甚至久远到深渊围猎提瓦特的时候!
唯独星宝是完全的一脸懵逼,满是不服气的问道:
“不是,凭什么啊?”
“都是深渊神明,这事我为啥不知道啊?”
“难道我被祂们孤立了?!”
那语气,活像是一个被小伙伴排挤的小孩
这话让卡洛斯再次沉默了一瞬
他的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众人都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他才微微叹了口气两颗头颅同时低下,仿佛是在为即将说出的话感到沉重
“是老主人做的”
“老主人?”星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上一任奸奇?!”
“正是”卡洛斯点头,“被周牧冕下杀死的老主人……是祂将消息告知给了战争之主和瘟疫之主”
“还真是上一任奸奇啊?!”
星宝惊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不是?!祂凭什么能知道这些啊?!”
那可是被周牧亲手斩杀的存在,怎么可能在死后还能布局?
卡洛斯晃了晃大脑袋,刚想说不知道,便突然听到,身后奥托那清脆的嗓音响起:
“深渊的神祇共有十三位”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自带一种让人不得不倾听的力量
“其中九位,是深渊意志用深渊的特性孕育而成的”
“譬如,与景元将军共生的未竟王”
星宝点头,表示了解
“但唯独我们四个不是”
“我们?”星宝疑惑
“恐虐、奸奇、纳垢、色孽”奥托迈开那被黑丝包裹的长腿,向前走了一步
“咚——”
高跟鞋的脆响,仿佛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底,让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语气带着点压抑地科普道,
“我们四个,是「亚空间」本身所孕育的概念”
“我们的诞生,从始至终都没有在神主的意料范围内”
“祂不想随意处置我们这四种概念,便是利用自身的‘权限’,将我们打上‘分身’的标签”
“以此来控制亚空间对物质界的渗透”
奥托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确保每一个字都被听清
“而在这四种概念中,「奸奇」最为特殊”
“祂是万变之神对于这种一成不变的未来,祂无法接受,更不会妥协”
她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敬意
“于是,祂选择利用身边的一切,包括你在内,向神主发起了反抗”
“我?”星宝指了指自己
“对”奥托点头,随即再次叹息,
“很可惜,祂失败了”
“祂不能理解你在神主心中的分量”
“暴怒的神主用比祂更为弱小的力量,终结了祂,并将祂的力量转嫁给了我”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一丝敬畏:
“可神主并不知道”
“「奸奇」的死亡,从始至终,都只是祂计划的一部分”
“祂利用了我,利用了神主,利用了可以利用的一切在被神主杀死、被神主用「化身万千」操控的那一刻……”
“接触到了「神性」”
这话一出,全场呼吸一滞
“那一瞬间,祂成为了神主的一部分,同时短暂地获取了神主的一部分力量”
“祂用自身的「全知」之力,洞悉了「此时此刻」随后,撬动了「神性」的「全能」,将「此刻」「支配者」诞生的可能性,改写成了‘注定’”
“于此,「奸奇」完成了所有布局”
奥托说完,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闻言,众人的表情逐渐呆滞
那是一种信息量过大、超出认知极限后的茫然
而星宝则是忍不住询问道:
“那蓝色大鸟为什么要这么做?祂闲的吗?还是说就为了报复老登?”
她感觉奸奇好像脑子不太好这除了能恶心老登一下,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死了都要折腾,图什么?
然而,听到这话的奥托却是摇了摇头,似是感慨万千
她的语气中止不住夹杂了一丝敬畏,还有一丝认同:
“奸奇是万变之神”
“从始至终,祂布局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坚守自己的道路”
“祂想要告诉神主——”
她的语气慢了下来,一字一顿:
“你的路,是错的!”
“一成不变的结局,毫无意义!”
那话语铿锵有力,回荡在寂静的虚空中
这一次,星宝是真的呆滞了下来
她的心头止不住地涌出了一个概念
“殉道”
因为道路被“本体”锁死,因为反抗无果,因为无力改变
所以祂选择了唯一一个能给周牧带来教训的办法
以自身死亡回归“本体”的那一刻,去接触周牧最强大的力量,将一段「此刻」改变成周牧所预料不到的模样
以此,让周牧理解何为“万变”
就像是曾经在恶魔高校,她于智慧学院学习到的那样——
“如何在一个一成不变的世界中增加变量?”
“很简单~”
“只需要小小的改变一点点细节即可~”
正因改变的是一点又一点细节,才没有被专注于全局的周牧发现,才达成了在周牧眼皮底下改写结局的目的!
这一刻,星宝面前仿佛出现了一只蓝色的大鸟
祂正用着温和的语气向她讲述着:
“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真是疯子
星宝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同时又升起了几分佩服
此刻的她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布置这一切,让“结局”导向眼下局面的,是已死的「奸奇」
祂的目的,是为了向老登证明自己的道路!
而实施这一切,改变过程中种种细节的……
是奥托!
还有——
星宝视线微不可查的向诸天万界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倒映出了……
一尊比「支配者」更懂得“支配”的身影
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