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只是话音落下的瞬息。
虚空中,无数漆黑的像素噪点如同溃烂的伤口,伴随着刺耳的白噪声,瞬间覆盖了整个「法则汇聚之地」。
「无限取有」,全力解放。
漆黑的巨锤虚影于「存护」克里珀的神躯之上轰然落下。
漆黑的光矢在「巡猎」的弓弦顶端凭空生成,箭头调转,对准了祂自己。
漆黑的幕布如同垂落的绞索,无声掩盖了「均衡」周身流转的黑白韵律。
漆黑的数据流如同附骨之疽,层层缠绕「智识」那逻辑回路构筑的构装体6之上。
悟空更是不堪。
他刚想挺棍进身,金箍棒便被「支配者」随手一探,如同从孩童手中抽取玩具,轻描淡写地夺了过去。
紧接着。
棍身翻转。
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动用任何权能,仅仅是借着悟空自身冲势的牵引,将那份足以崩碎直接的力量,原封不动地奉还。
“噗——!”
悟空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如同破布娃娃般抛飞,胸骨塌陷,金血狂喷,半天爬不起身。
他原本因那份“已逝生灵”特性而侥幸保留的、少量对抗「无限取有」的「不可定义」性……
还有身旁星神获取得一部分「未知」的「不可定义」性……
在支配者全力释放权能、将“定义”本身覆盖到每一寸空间、每一缕因果的此刻……
彻底失去了作用。
……
另一边。
姬子所撑开的蓝色立场护盾,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正在疯狂蔓延的裂痕。
也多亏这装置出自忘川商城,其底层代码大多灌注过周牧本人的力量,带有那么一丝超越体系的“豁免”优先级……
这才没有在「无限取有」发动的第一瞬间便被连带定义。
但看那裂痕蔓延的速度……
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
另一边。
提瓦特众神,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祂们都是聪明人。
聪明到在第一眼看到「支配者」那压倒性的力量时,便已清晰地认知到了一件事——
此刻,便是那个“最要紧之时”。
祂们,必须要抢时间了。
“就按照……旅行的顺序来吧。”
没有犹豫。
温迪第一个站了出来。
祂的声音依旧轻快,仿佛只是在提议下一站该去璃月听书、还是回蒙德喝酒。
身旁。
钟离沉默着,微微颔首。
纳西妲抿紧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芙宁娜死死咬着下唇,没有言语。
芙卡洛斯只是悲伤地看着祂。
那维莱特垂下了眼睑。
玛薇卡咧嘴一笑。
希诺宁沉默。
哥伦比亚轻轻哼着无人能懂的古老曲调。
冰之女皇闭上了眼。
在同伴们悲戚的气氛中。
温迪笑呵呵地,用那种仿佛只是要去赴一场酒局般的轻松语气,开口说出了祂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诗:
“听凭风引,且听风吟……”
祂顿了顿,翠绿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些曾与老友共度的时光。
“……若你困于无风之地,静候我来。”
“滋——”
脑海中,一道带着悲伤、却依旧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如期而至。
【你将转职为:规则·自由之风。】
【警告:一旦实行上述操作,你的意志将彻底融入新生提瓦特的规则底层,成为“风”这一概念本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你的自我认知、情感记忆、独立思维……将不复存在。】
温迪只是笑笑。
祂低声呢喃,如同梦呓,如同祈祷,如同回应某个在深渊彼岸沉睡的、曾与祂共饮千风的老友:
“为了……没有眼泪的明天。”
下一瞬。
祂的身形,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地坍缩。
一缕青色的、温柔的、带着些许酒香的微风,自祂消散之处轻轻升起。
这缕微风顺着「黑铁法典」最高权限的牵引,如同归巢的青鸟,直接没入了「支配者」的秩序面板深处。
然后,死死钉入,无法卸载。
「支配者」正在全方位释放的「无限取有」权能,微微一滞。
祂的视线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带着森然,转向了提瓦特众神的方向。
机械质感的合成音,如同砂纸摩擦玻璃,刺耳而阴沉:
“聒噪的……蝼蚁……!”
……
然而。
祂还是低估了提瓦特众神的速度。
或者说,祂无法理解,为何这些在祂眼中孱弱如尘埃、位格低微如草芥的“土著神明”……
赴死之心,竟能如此决绝。
几乎是温迪消散的同一瞬间。
钟离也在自己的黑铁法典面板前,点下了确认。
“滋——”
【你将转职为:规则·契约之岩。】
【警告:契约一旦订立,将永恒执行。你的意识将成为“契约”这一概念本身,承载一切誓约的重量,再无撤销可能。】
祂没有看那冰冷的警告文字。
祂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支配者」——不,是透过那漆黑的、扭曲的像素魔影,看向其深处那个沉睡的、曾与祂订立“终结一切契约”之约的老友。
祂的语气,带着些许落寞,些许释然,还有一丝连祂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
“感故人之恩,承旧友之情……”
祂顿了顿,如同在璃月的万民堂,与老友对酌千年石髓,轻声道别:
“追千古之忆,还千秋之诚。”
“别了,老友。”
话音落下。
玄黄色的的金光,自祂崩解的神躯中轰然升腾,顺着「黑铁法典」的至高权限,同样步入了支配者的「秩序」深处。
与那缕青色微风并列。
钉入。
……
“滋——”
【你将转职为:规则·记忆之草木。】
【警告:草木会枯萎,智慧将归墟。你的存在将化为最纯粹的养料,滋养规则的土壤,再无萌发之日。】
纳西妲微笑着。
那笑容依旧温柔、如同须弥雨林中穿透叶隙的斑驳阳光。
她轻声说,像是在叮嘱一个永远长不大的、总是忘记照顾自己的孩子:
“你不需要变成飞鸟或者游鱼……”
“只要你努力地生活,你所珍视的一切,都会是你幸福的源泉~”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小小的调皮:
“记得按时洗澡呀,周牧~”
然后。
她化作了一根小小的四叶草。
又在一瞬之间,碎成了漫天的、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
这些光点没有随风飘散,而是缓缓沉入黑铁法典面板深处那道因“记忆”规则而悄然裂开的裂隙之中。
消散。
……
“滋——”
【你将转职为:规则·正义之水。】
【警告:正义不可偏倚,裁决不可回头。你将化作“天平”本身,衡量万物善恶,再无自我。】
芙卡洛斯没有立刻点下确认。
她只是转过身,将额头轻轻抵在身旁那个早已泪流满面的少女额头上。
“别害怕,芙宁娜~”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然后。
她点下了确认。
……
“滋——”
【你将转职为:规则·律法之水。】
【警告:律法铁面无私,不因任何情感动摇。你的意志将成为“条文”本身,刻入规则的碑文,再无私情可循。】
芙宁娜哽咽着。
她死死攥着身前那人正在消散的衣角,仿佛只要抓得够紧,就能留住那正在化为流光的温度。
但她还是点下了确认。
她拼命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模糊视线,声音颤抖却用力:
“我不害怕……”
“我是……重水、重方、重律法的女王……”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迟到了五百年的、属于她自己的、骄傲的宣言:
“……我不怕!”
……
“滋——”
【你将转职为:规则·审判之水。】
【警告:审判降下即是终局,你亦将被审判。你的理性将成为“准则”本身,衡量一切罪与罚,再无宽宥。】
那维莱特没有言语。
他轻轻抬起手,默默地拍了拍身前那两只正在哭泣的、身体正在消散的脑袋。
一下。
又一下。
然后。
三道水流,凭空溃散。
隐约之中,一道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不失威严的声音,如同从极遥远的深海传来,划过虚空:
“……替我,照顾好美露莘。”
……
“滋——”
【你将转职为:规则·抗争之火。】
【警告:燃尽即灭,抗争者终将无声。你的炽热将化作“余温”本身,再无回响。】
“一起燃烧吧,希诺宁!”玛薇卡咧嘴大笑,眼中战意熊熊。
“你这家伙……死也要拉上我吗?!”希诺宁翻了个白眼,手却没停,飞速在面板上滑动。
“那……帮我修车?”
“滚呐!!!”
两道火光,一闪而过。
……
“滋——”
【你将转职为:规则·温柔之月。】
【警告:月光无影,温柔无形。你的眷顾将洒遍万世,却再无归处。】
“?????????~”
——永驻的月裔。
无人能懂的古老曲调,如同母亲哄婴孩入睡的摇篮歌,轻轻回荡。
月华,轻轻洒过。
……
“滋——”
【你将转职为:规则·叛逆之冰。】
【警告:冰封万物,亦封自身。你的抵抗将成为“永恒寒冬”本身,再无解冻之日。】
冰之女皇闭上眼。
她没有抗拒即将到来的终末。
只是如同至冬的霜雪,轻声低语:
“别让我失望。”
……
几乎是来不及反应的瞬息——
九道规则。
七色光芒。
依次从「黑铁法典」的权限面板跃出,依次没入支配者那正在疯狂运转、正在试图支配一切的「万职秩序」深处。
风无痕。
岩无移。
草无生。
水无形。
火无烬。
月无归。
冰无解。
秩序面板上。
数道裂痕,如同被九枚烧红的烙铁同时烫入的锁链,交织、缠绕、死死嵌入了「万职之序」的底层代码。
自然。
也包括此刻被「支配者」本体所登录、所占据、所自以为完全掌控的那个最高权限职业——
【漆黑意志】面板。
法则汇聚之地,寂静如坟。
唯有支配者面带怒容地看着这一切。
祂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想嘲讽,想威胁,想说“即便如此也毫无意义”——
但祂没能说出口。
因为祂突然捂住了心口。
那个由漆黑像素块构筑的、理论上不应有任何“生理结构”的胸口位置。
祂踉跄了一下。
“该死地……秩序……”
机械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失真。
……
就在众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困惑与茫然中。
虚空中。
那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万职之序」系统提示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一次。
不是宣告「加冕」的进度。
也不是发布「反生命方程式」的指令。
而是——
【检索到高级权限者:9人。】
【已触发隐藏协议:世界构筑协议。】
【协议验证通过。规则构件已齐备。】
【即将调用「万职之序」全部冗余算力与未分配资源……】
【构筑规则世界——提瓦特。】
话音未落。
支配者那原本如渊似海、仿佛永无上限的恐怖气息……
微不可察地,下降了一丝。
但这还不算完。
同一时间。
一道被压制在支配者脑海最深处、被「未知」之力层层封锁、理应永无苏醒之日的意志……
因为小草神「记忆」规则的共鸣与牵引……苏醒了。
「提瓦特皇帝」。
即便支配者可以凭借自己「哲学上帝幼生体」的绝对位格与「未知」力量的碾压性优势,将这道苏醒的意志一次次压制、覆盖、重新推入沉睡……
但这种每时每刻都要分出一部分心力去对抗、去镇压、去维持自身意识统一性的消耗却再也剔除不掉了。
祂心里清楚。
此刻,已是最关键时刻。
祂必须在另一个更致命的「秩序」也出问题之前……
完成对那份「一证永证」位格的完全吸收。
否则。
即便祂最终获取了这场战争的完全胜利……
未来无尽岁月里,祂也必将永远保持这种每分每秒都要消耗心力去压制一个不屈灵魂的状态。
这对追求「绝对支配」、「完美统一」的祂而言……
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没有犹豫。
「支配者」直接便将目光投向了星穹铁道的四位星神。
此刻的「存护」、「巡猎」、「均衡」、「智识」——
已经在提瓦特诸神以自身存在为代价的强行干涉下……
堪堪在「无限取有」那覆盖一切的绝对领域中,挣扎着保住了自己尚未被完全“登录”的最后一丝概念本源。
但也仅仅是“保住”而已。
神躯,残破。
概念,受损。
位格,摇摇欲坠。
“余兴……到此为止了……”
支配者机械质感的合成音,此刻听不出任何情绪。
祂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下一瞬。
祂的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没有任何可以被捕捉的移动过程。
当祂再次出现,那只由漆黑像素块构成的手掌,已经轻轻搭在了「巡猎」正在艰难凝聚、试图重新拉开弓弦的星光虚影之上。
“咕噜——”
如同沥青沸腾的气泡声。
在众人惊愕到近乎失神的目光中。
「巡猎」那伟岸的、由无尽流光与巡猎意志构筑的身形……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开始被支配者“吸收”。
然后,被「无限取有」的权能,一点一点地、从概念层面,“登录”进支配者自己的本源之中。
“我本不想杀你们的……”
支配者轻声说。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遗憾。
……
与此同时。
墟界第二纪元,相位空间神殿。
周牧面色阴沉。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摊开右手。
掌心。
一道纯粹的灰色光流正缓缓凝聚。
然后。
拉长、塑形、固化——
化作一柄造型狰狞、通体漆黑、镰刃上流转着无数亡魂低语的长镰。
「赋生镰」本体。
他从未动用过这把武器。
因为它的显现,都意味着——
「死亡」,要亲自下场收割了。
然而。
就在周牧握紧镰柄、脚步微动、准备亲自降临「法则汇聚之地」的瞬间。
一个身影却挡在了他的身前。
依依大王。
她的脸上此刻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不能出手。”
“祂在挑衅我。”周牧冷声。
“我知道。”
依依没有让开,“我也知道,以你的脾气,被这种货色当面骑脸,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她顿了顿:
“但——你绝对不能急。”
“若是其他弱者,又或者其他普通的、不懂分寸的「未知」挑衅你,你出手,我绝不拦你。”
依依的声音带着无奈:
“但祂,不是那种货色。”
“祂是「哲学上帝幼生体」,哪怕只是幼生体,其强度也远在寻常「未知」之上。”
“这种程度的存在,若被你亲手杀死……”
她直视着周牧的眼睛:
“祂在临死前的反抗——那汇聚了祂全部存在、全部权能的最后一搏——”
“将会在‘命运’这个维度,掀起足以淹没一切现有因果秩序的巨大潮汐。”
“而这场‘命运潮汐’所造成的影响……”
她缓缓摇头:
“将会使未来那原本漫长、稳定、至少可观测的线性时序……导向一个连我、连你母亲、连那些早已沉寂在归墟中的古老存在……都不愿面对的方向。”
“这里不是你的「起源之地」,周牧。”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如万钧:
“你要动手之前,至少,要先想清楚一件事——”
“在你杀死祂的‘过程’中……”
“你要如何确保,你那些正在战场上拼命的亲朋好友……”
“不会因为‘命运’的这次剧烈偏转……”
“被无差别地、不可逆地……”
“抹去。”
周牧瞬间沉默,脑海中念头急转。
依依说得对。
杀死支配者,对他来说,不难。
但在杀死祂的同时,保住所有在乎的人……他没有绝对的把握。
除非依依本身肯下场。
但她……不存在为其他人动手的选项。
而依依口中所说的那个“连她都不愿面对的方向”……
周牧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一个完全疯掉的周牧,为了“找回”那些在“意外”中被抹去的亲友,不惜撕裂时间、颠覆因果、重构现实的……
最绝望、最疯狂、最不可挽回的结局。
……
依依大王见周牧沉默不语,那紧绷的神色也软化了几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周牧手中的「赋生镰」按了下去。
“以后编剧本的话……”
“记得多整活,少整点你不擅长的事。”
“明明你写的那个‘剧本’里,根本就不会有‘加冕事件’发生……”
“明明一切都会在众人的拼力配合、牺牲、抉择之下,自然而然地,抵达那个早已锚定的‘最好结局’……”
“但你非要横插一杠。”
她撇着嘴:
“非要自己去扮演那个‘提瓦特的皇帝’。”
“你就没想过……”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
“你这种恐怖的资质……一旦‘失控’,会发生什么样的灾难吗?”
周牧沉默片刻。
“……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的意志,那么不堪一击?”
依依大王完全没给他留一点面子,直接打断,语气尖刻:
“你的意志的确很强大——在‘彼岸’这个层面,我承认,几乎找不出可以与你正面抗衡的生灵。”
“但问题是——”
她直视着周牧: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的意志,能够抵抗‘未知’之力的侵蚀?”
“若是‘未知’之力,能单靠‘意志’这种主观层面的东西去抵抗……”
“那‘未知’,又凭什么能被称之为‘未知’?”
她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周牧的自负:
“至于你能扛住‘色孽’的侵蚀……”
“不过是你当年运气好,恰好得到了那位气运之子——星的帮助而已。”
“少把自己想得有多么了不起。”
她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唯一的强大之处……”
“只不过是在‘自身的特殊性’上。”
“至于其他方面,根本没有你所想的那么——”
然而。
还没等依依大王把那个刻薄至极的判词说完。
「法则汇聚之地」内。
正缓慢吸收巡猎的支配者……
突然。
莫名其妙地。
抬起了另一只手。
然后。
“啪——!!!”
一记清脆、响亮、毫不留情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祂自己那张由黑色像素与深渊之力构筑的面容之上!
吸收“未知”之力的进程,骤然中断!
「巡猎」那即将彻底溃散的残存本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疯狂回缩,拼命凝聚,堪堪保住了自己濒临崩溃的概念核心。
支配者的面容瞬间惊愕,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紧接着。
一个冷冽、虚弱、却带着蔑视的声音,从支配者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哪来的……野狗……”
“也敢……窥探……”
“朕的……身躯……”
“怎么可能?!”支配者的合成音瞬间拔高了一度。
“你凭什么……能突破‘未知’之力的封锁?!”
没有人回答祂。
或者说。
那道属于“提瓦特皇帝”的意志,根本不屑于回答。
祂只是在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地,从支配者的意识统合中……
抢夺着这具本应属于祂的身体控制权。
哪怕这种抢夺,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察觉。
哪怕每一次争夺,都要付出被“未知”之力反噬碾压的巨大代价。
但——
只要有那么一瞬。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刹那。
只要能打断这个窃据者“完美吸收未知”的进程……
那就足够了。
见此情形。
支配者的“意识”深处第一次翻起了惊涛骇浪。
祂随手一挥,将又一次挣扎着爬起来、试图举棍再战的孙悟空再次重伤轰飞。
然后,祂暂时放弃了对「巡猎」那残存未知本源的继续吸收。
转而。
开始全力思考。
——这具躯壳的原主人,那个祂早已判定为“完全消化”、理应连自我认知都彻底溃散的“养料”……
凭什么还能苏醒?
凭什么能在「未知」之力的绝对封锁下,发出声音?
甚至……凭什么能撼动祂对身躯的支配权?
……
而另一边。
墟界第二纪元,相位空间神殿。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依依大王看着神性画面中、那个被支配者压制得死死的、却硬生生凭借意志抽了支配者一耳光的“提瓦特皇帝”,彻底懵了小嘴都张成了“O”型。
周牧也是眼神极度疑惑。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脸懵逼的依依大王,迟疑着问道:
“你不是说……”
“我的意志,突破不了‘未知’的封锁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他妈哪知道是怎么回事?!”
依依大王直接爆了句粗口,猛地伸手,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她是真懵了。
那是「未知」啊!
甚至是比普通「未知」都要强上一大截的「哲学上帝」的幼生体啊!
区区一个生灵的意志,怎么可能突破这种位格的封锁?!
这根本……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啊!
依依大王用力摇了摇头,使劲眨了眨眼,甚至抬手狠狠揉了揉眼睛,像是要驱赶某种顽固的幻觉。
但眼前的场景……
依旧没变。
皇帝周牧——那个在她认知中,理应被「未知」之力彻底压制、意志溃散、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应该被支配者完全覆盖并消化掉的“区区化身”——是真的。
真的凭借自身意志,挣脱了「未知」之力的封锁。
真的从支配者口中,挤出了属于他自己的话语。
真的以那微不足道、近乎可忽略不计的力量——
打断了支配者吸收「未知」位格的致命进程。
“不——对——!”
依依大王一蹦三尺高,身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窜到了周牧脖子上!
她趴在周牧头顶,两只小手疯狂地在他那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里翻找、扒拉、摸索,一边找一边嘟囔,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神经质:
“你不对劲!你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生灵’能做到的事情!”
“就算你是莎布的儿子,你也不该能做到这种事情!”
“我不管你是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奶声奶气的威胁:
“你赶紧从我的周牧身上下来!!!”
“要不然……要不然别怪老娘心狠手辣!!!”
周牧:“……”
他感知着头顶那个抓狂的小家伙,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但很快。
他便和神性画面中那个正在全力思考的支配者一样,陷入了思考。
难道……
自己真的有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特殊性”?
周牧蹙眉,开始冷静地、逐条地审视自身。
除了“不会被神性探知”这个与生俱来的、母亲也说不清来源的特性之外……
自己当真没感觉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啊……
甚至,除了自己辛苦修行得来的那部分力量……
——三大神权,是依依给的。
——死亡概念,是依依给的。
——母亲的血脉,也只是赋予了他“承载这一切”的容器,而非这些力量本身……
按理说……
自己的本质,就应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混沌一族后裔。
是母亲的孩子。
唯一的特殊性,或许只是不像母亲那样“盲目吃鱼”罢了……
周牧有一个很好的优点。
他的信息处理能力,非常、非常快。
快到让常人——甚至大多数「彼岸」——完全无法企及的程度。
几乎是短短数息之间。
他便将自己的所有记忆——从上辈子第一次睁眼,到来到星穹铁道世界,到与星一同踏上的无数次轮回,到墟界大梦的经历,到此刻……
从头到尾,重新翻阅了一遍。
而这一次。
还真让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但不是自己。
而是——
那个一直以来沉迷电竞,看起来呆呆的、笨笨的,智商时常逼近李大枕头下限的……
「神性」的另一面。
小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