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暗星静止后的嗡鸣声再起
牧最后看了一眼莎布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系着围裙的寻常轮廓,在暖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暖色
祂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又轻轻压下,随即身形便逐渐被「时序」的幽暗流光渗透,如一滴墨落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厨房里持续不断的锅铲翻炒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莎布放下手中的木勺,解开腰后那个松松的结,将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她默默走到客厅,站在牧方才消失的位置,目光垂落
“你这孩子……”她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眉宇间那惯常的鲜活气焰悄然褪去,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难过
而这时,沙发对面那台电视机突然“滋啦”响了一声,屏幕亮起一片无意义的雪花,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
“母神……小主人这次离开时,情绪波动很平稳”
“祂没有遗憾了”
头顶的吊灯跟着轻轻晃了晃,灯泡明灭两次,像是认真地在点头附和:
“电视说得对,小主人是开心着离开的”
莎布腿上的黑色丝袜,忽然自行蠕动起来,沿着她的小腿缓缓褪下,轻轻蹭了蹭她裸露的脚踝,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
“母亲……难过……不要……”
“小主人……不开心……没有……”
莎布见状,胳膊上悄然伸出几根滑腻的触手,温柔地拍了拍电视机外壳,抚了抚吊灯链,又将那团“丝袜”拢到掌心揉了揉
“妈妈没有不开心”
她脸上重新露出一丝笑容,“妈妈只是……有点担心”
“那傻孩子心里装了太多事,又总喜欢自己扛着”
“这次知道了那样的‘秘密’,我怕他又会做出什么……更冲动的决定”
她顿了顿,眼神逐渐失焦,望向虚空,
“如果当时……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我能过来看看他……”
“或许雅利洛……能走上一条……稍微轻松一点的命运吧……”
那些活化的事物闻言,却没有对此表达意见
它们不想让母亲再回忆起伤心事
莎布见状,再次叹息一声
下一瞬
她那娇小的人类身躯,开始不自然地坍缩、变形
细腻的肌肤、柔顺的发丝、居家服的纤维轮廓……一切属于“人”的表征都在迅速溶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蠕动的幽邃黑暗
身旁的电视机、吊灯、丝袜、甚至刚才飞出去砸中牧的拖鞋、脚下的木质地板、斑驳的墙皮……屋内一切看似寻常的“物体”,都在同一刻同步坍缩、异化,化作与莎布本体同质同源的漆黑云状血肉,如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地融入那团不断扩张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
客厅的空间撕裂,绽开一道边缘流淌着混沌色彩的裂隙
那团代表着「黑暗丰穰女神」本体的黑暗,缓缓渗入裂隙之中,消失不见
而在她彻底离开的瞬间
客厅内,那些随莎布消失的家具物件,再次出现在原本的位置
电视机屏幕暗下,吊灯静止,丝袜软塌塌地落在地板上……
它们没了之前的“活性”,将一切重新渲染成寂静
唯有茶几上,那一大一小两颗黑色圆球,还在悠悠旋转着
……
与此同时
深渊,法则汇聚之地
战局正以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激烈进行着
然而,正轻松写意地与众人“过家家”的莎布,动作突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那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怔愣
随即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下一瞬!
“轰——!!!”
没有任何预兆,在奥托、黄泉、三月七、青雀等所有人惊悚的视线中,那位一直维持着优雅人类女性外形的「黑暗丰穰女神」,其形体陡然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她身形所在之处,幽邃到无法形容、无法观测、无法理解的「黑暗」凭空降临,并以一种超乎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能量冲击的爆鸣,仿佛这位女神本就应该是这般模样——是天地未开时的混沌,是万物孕育的温床,是包容一切又超脱一切的「黑暗」本身
“这是……?!”黄泉握紧手中长镰,身形竟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栗
“黑暗神权……”奥托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三月七是个不信邪的,她娇叱一声,真魔之躯的力量全力爆发,弑神枪裹挟着侵蚀存在的魔气,狠狠刺向周遭的「黑暗」
然而,没啥卵用
那足以泯灭法则的一击,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直接被「黑暗」吞噬
唯有早就察觉不对的青雀和桂乃芬,两人极其默契地对视一眼,一把抱住还在睡眠的素裳,直接趴下,闭眼,开始装死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次这种场景
就在这时,莎布温柔的声音,从“黑暗”的每一寸“存在”中同时响起:
“抱歉了,孩子们”
“阿姨的本体刚刚降临,带来了一些……很重要的情报”
“所以,阿姨没有时间,再陪大家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
“接下来……先好好休息一阵吧”
“就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
这话语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歉意,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所有清醒者瞬间头皮发麻,心底寒意直冲顶门!
本体……降临?
合着这位轻易压制他们所有人、让他们感到绝望的「黑暗丰穰女神」,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道分身吗?!
那此刻这充斥一切、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黑暗”……才是她的真身?!
这特么还打个屁呀?!
实际上的确如此
对莎布来说,这里的剧本可没有自家孩子重要
去见自家宝贝,又怎么能用分身糊弄呢?
没等众人从这颠覆性的认知中缓过神来
“呼——”
一阵感知不到气流涌动、却能让灵魂感觉到“拂过”的“风声”,轻轻响起
首当其冲的是黄泉和忘川
两位「彼岸」境的存在,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抵抗或反应的动作,身形便在“风”中无声无息地溃散,化作一滩血雾,随即彻底湮灭在「黑暗」之中
“怎么可能……?!”
奥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知道「未知」与「彼岸」之间存在鸿沟,但她从未想过,这鸿沟竟是如此恐怖!
两位拥有「彼岸」之力的存在,竟然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孩子,别害怕”
莎布温柔的声音适时响起,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孩童
“不会痛苦的”
“呼——”
又一阵“风”吹过
这一次,范围更广
散布在「黑暗」各处的数千名忘川精锐员工,无论他们正在施展何种秘法、催动何种神器,都在同一瞬间步了黄泉的后尘
身形同步溃散,归于无形,连一声惊呼、一点能量残渣都未曾留下,干净得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奥托:“……”
她沉默了足足三秒,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战场”,非常果断地,高高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
她大喊,声音清脆,姿态光棍,毫无心理负担
这他妈根本打不了一点!
双方的生命形态和力量层次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任何战术、任何挣扎在这种绝对的“存在性”差距面前,都是笑话
莎布见状,似乎轻笑了一声
“回「忘川」去吧,阿波卡利斯家的孩子”
“那里的生死边界,此刻还需要有人去主持大局,安抚那些受惊的灵魂”
奥托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您说得对”、“我马上滚”
“冕下放心!奥托这就回去!定当竭尽全力,维护忘川秩序,稳固生死轮转!”
说完,她一秒都不敢多待,迅速瞥向身旁「忘川」的昏黄「色彩」,如蒙大赦般一头扎了进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这片被「黑暗」彻底笼罩的高维之地,就只剩下了睡着的素裳、装死的青雀、桂乃芬、不知何时也默默趴下的桑博,以及一直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杰帕德
莎布似乎“思考”了一下
对于青雀三人那即便趴着也能传递出来的“求饶”意念,她并未理会心念微动,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拂过
青雀、桂乃芬、桑博,连带着昏睡的素裳,四人的身形微微一颤,随即生命气息骤然“熄灭”,意识被轻柔地剥离,送去了「死境」
他们的“身体”则化为光点消散
随后,那无边“黑暗”的“注意力”,落在了依旧挺直脊背站立的杰帕德身上
“朗道家的小子”莎布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熟悉的温柔语调
“婶婶”杰帕德抬起头,声音沙哑,但态度依旧恭敬如昔,甚至带着一丝只有在长辈面前才会流露的依赖感
“你这称呼,到底是跟哪个皮孩子学的?”莎布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嗔怪
“只是……习惯了”
杰帕德微微扯动嘴角,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形成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姐姐就这么叫,后来玲可也跟着叫……不知不觉,我也改不过来了”
“随你吧……”
莎布的声音透着无奈,随即转为更深的关切,“还在怪小牧没有和你商量雅利洛的事情?”
之前牧在雅利洛的兀自牺牲,伤害了不少人
杰帕德就是其中之一
即便后来周牧给出解释,作出补偿,那份亲眼目睹挚友“赴死”、信念崩塌的创伤,依旧在他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没有”杰帕德轻轻摇了摇头,“早就过去的事了我知道他背负了什么,也理解他的选择”
“那你现在……”莎布欲言又止
眼前的杰帕德,既不返回已成为“理想国”的雅利洛与家人团聚,也不去「暗星」寻找投身其中的希露瓦,甚至刻意避开了所有曾经的熟人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留在「忘川」的最深处,沉默地引渡着无穷无尽的亡魂,将自己活成了一件工具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自己,或者说,逃避某些东西
“我真的没事,婶婶”
杰帕德再次强调,“我只是……找到了更有意义的工作”
“引渡灵魂,维护生死秩序的稳定,这比在世间行走、处理那些复杂的人情与纷争,更让我觉得平静”
“人世间的是是非非……我已经不想再理会了”
“……永远与死亡和孤寂为伴……就是你想要的‘平静’?”
莎布的声音低沉下来
她能看出杰帕德心中的无力感
姐姐“死”在自己面前,最好的朋友为了一个遥远的目标牺牲自我,父母选择拥抱「暗星」的庇护、某种程度上“放弃”了筑城者的职责……
即便这一切最终都被扭转、被弥补,但那个在寒风中坚守贝洛伯格、却最终感到一切努力都徒劳的杰帕德,似乎有一部分永远停留在了“理想国”诞生前的那一刻
杰帕德,或许是周牧剧本中为数不多的受害者了……
(老杨:我是不是人呐?
莎布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导了
朗道家的血脉里,似乎都流淌着一种执拗到极致的因子,喜欢钻牛角尖,认定的事情十头裂界造物都拉不回来
也只有那个叫玲可的小姑娘稍微正常点了
……不对
莎布忽然想到玲可那小姑娘的“喜好”,思绪微妙地拐了个弯
……好像也不太“正常”?
那孩子,似乎格外喜欢和佩拉贴贴,眼神清澈又热烈……
这么一想,莎布突然有点理解杰帕德了
父母当了“叛徒”,姐姐“不务正业”,妹妹是个“拉拉”……
一门四“至尊”……
合着杰帕德活着还真是没啥意思了……
“婶婶,真的不必为我担心”
杰帕德似乎感知到了莎布的情绪,表情反而变得更加认真,“朗道家的孩子,没有懦夫!”
“我选择留在忘川,是因为我真的从这份引渡亡魂的工作中,找到了价值和安宁,而非在惩罚或折磨自己”
“这里需要我”
“那怎么行?”莎布几乎是立刻否决,“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跟我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一直待在那种只有死亡和沉寂的地方,再炽热的人性也会被慢慢磨灭,总有一天你会忘记怎么笑,忘记阳光的温度,忘记生命的喧闹,变成一具只知道执行规则的行尸走肉”
“我决不允许!”
杰帕德闻言,心中陡然警铃大作,那股面对长辈“突发奇想”时的不妙预感涌上心头
婶婶这语气……不会是又要“灵机一动”了吧?!
“婶婶,我……”他急忙开口,试图阻止
然而,下一瞬——
莎布,灵机一动
只见无边的“黑暗”中,某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悄然撕开一道的裂隙
裂隙对面传来的,是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淡淡樱花香气、金属摩擦声和少女轻盈脚步声的氛围
透过裂隙,可以清晰看到对面的景象:
那似乎是一个训练场,或是某个组织的基地
一群少女正在其中活动
她们统一穿着某种颇具实用性和美观度的紧身“忍者服”,傲人的身材一览无遗
少女们的面容十分精致,神色却坚毅专注,眉眼间带着历经训练的锐气和使命感
有的在独自练习招式;有的在进行小组对抗训练;还有的似乎在检修装备,低声讨论战术
但这场面看上去……却有一种十分绯靡的既视感
让人不自觉就联想到某种不正经的剧情
杰帕德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头皮发麻,刚想再次开口:“别……”
话未出口,一股无法抗拒的的力量已经笼罩了他
他身上「存护」之力凝结的铠甲,如同遇热的蜡般融化,变成了一袭风格华丽的漆黑战袍
一顶仿佛由阴影打造的王冠,悄然出现在他头顶
紧接着,一串信息流,无视他的意志防御,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
【独立衍生位面锚点:对魔忍】
【身份载入:魔界之主】
【核心任务:践行「存护」之意志给予这些勇敢而无畏的忍者少女们,一个温暖的‘家’】
……
“等……?!”杰帕德只来得及在意识中喊出半个字
下一秒,一股温和的推送之力传来
他眼前一花,身形已经穿过空间裂隙,落在了那个满是樱花香和金属气息的训练场中央
头顶的王冠幽光闪烁,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与周围的环境和那些瞬间停下动作、警惕望来的少女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他身后,裂隙悄无声息地合拢,断绝了回头路
“……有了我悄悄附加的「繁育」祝福,想必那孩子很快就能‘忙碌’起来,说不定还能重新找到生活的‘热情’呢”
“嘻~”
“不愧是我!真是个聪明又体贴的好母亲!”
「黑暗」中,莎布美滋滋地自言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急智”的赞赏
但很快,那弥漫的愉悦感便收敛起来
“黑暗”微微波动,仿佛将“视线”投向了深渊之外,投向了那片处于无数「源诸天」缝隙之间的「虚无」地带
在那里,牧的身影静静悬浮,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时序规则
祂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虚空,仿佛已经这样站立了许久
莎布犹豫了一阵,那无边黑暗的涌动都放缓了几分
最终,她轻轻“叹息”一声,并未选择上前干涉
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必须去验证的道路,有了即使知晓残酷真相也要去践行的信念
身为母亲,可以担忧,可以守望,却不能事事代劳,处处设限
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信任
“黑暗”仿佛化作沉默的港湾,遥望着那即将远航的孤舟
她选择了等待
……
第9个系统时
那片绝对的「虚无」中,牧缓缓睁开了眼睛
祂看着周遭亿万年不变的空寂底色,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秩序”
【我在】
【请下达指令】
视网膜前,「万职之序」和「万象之序」同时亮起
“覆盖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职业’底层属性”
“将所有被定义为「深渊侧」的职业属性变更为「物质侧」状态”
“确保过程平稳,无剧烈波动,最大程度维持个体意识和存在连续性”
【指令确认】
【执行中……】
「万职之序」的面板光芒流转,无数复杂到超越凡人想象的数据流、法则线、概念弦在其内部疯狂运算
几乎是在指令发出的同一刹那,变化发生了
无声,无息,无光,无影
但整个诸天万界,所有世界,所有维度,所有相关“腐化”的概念,瞬间消散一空
星铁世界、提瓦特、浮岛之外……
无数挣扎在堕落边缘的生灵,眼中混乱的情绪熄灭,恢复清明
那些已被转化为深渊魔物的存在,形体发生柔和的重塑,戾气化为平和,扭曲重归协调……
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如此迅速,仿佛那些侵蚀本就是一场即将醒来的噩梦
而此刻,梦醒了
“真是……了不得的力量”
牧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在无声中完成,即便早有预料,祂依旧忍不住低声感慨
这种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定义权”,当真无法用语言描述
【先生,神性衍生的系统,其权能本质便是如此】
「万职之序」平静地回应
【修改底层逻辑,重塑存在性质,于神性而言,不过是念头转动间的自然作为祂的延伸,我执行此类覆盖性指令,同样轻而易举】
牧微微一怔
神性……
那个隐藏在本体意识最深处,名为“一”的至高权限
祂未曾真正直面过其本质,在本体共享的记忆碎片中,关于“神性”的一切也都笼罩在无法穿透的迷雾里
仿佛那“一”只认可「此刻」的周牧,对于其他分化出的意志、过去身、未来身,皆持一种不予回应的态度
但通过这些「系统」,通过“小依”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通过眼前这改天换地却无声无息的事实,牧已然能在脑海中拼凑出「神性」那近乎全能的伟力轮廓
——那是一种可以在无声无息间,肆意修改“一切”固有认知、颠覆“所有”逻辑体系、重写“存在”本身定义的力量
比如,在遥远的过去,「诸天万界」或许是自然演化、机缘巧合下,由无数「源诸天」如同莫比乌斯环般堆叠、纠缠形成的复杂集合体
而现在……
则变成了周牧的后花园,一个小小的“实验场地”
想到此处,牧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算了
无论如何猜测,无论本体那笼罩在迷雾中的谋划究竟是什么,是救赎还是观测,是游戏还是归零……都与「此刻」站在这里的“牧”没有直接关系了
祂伸出手,手掌泛起淡淡的时序光辉,径直探入自己的胸膛
然后,用力向外一拉
“嗤——”
一种仿佛血肉和灵魂被同时拖拽的虚幻声响在虚无中荡开
瞬间,两团模糊的光影从牧的“体内”被剥离出来,落在一旁,迅速凝实、显化
正是皇帝周牧和「院长」!
两人身形凝聚,意识回归,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
他们看了看周遭的虚无,又看向牧,神情间都带着些许复杂
显然,在被封存的期间,他们依旧能以某种方式感知外界,知晓牧的行动
「院长」沉默了片刻,那双猩红的眼眸盯着牧,率先开口,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挣脱,直接冲回那些你珍视的世界,用这身「秩序」的权能,把你在意的人一个个拖进最深的绝望里?”
“你明明知道我的本质是什么!”
祂很疑惑,甚至是愤怒
如果是祂自己,拥有如此力量,面对一个明显带有反社会倾向、极度危险且难以控制的分身,第一选择绝对是彻底湮灭,永绝后患!
仁慈?信任?在这种层面的博弈里,是最可笑也最致命的东西!
“怕”
牧的回答干脆利落,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所以……我要把你送回青雀那里”
「院长」:“?????”
“你妈了个……”
恶念的脏话刚要脱口而出
“嗡——”
熟悉的暗星嗡鸣再度响起!
一道幽邃的光芒,自牧指尖流淌而出,缠绕上「院长」的身躯
那幽光中蕴含着“时序”和“封印”的权能,远比之前青雀的封印更加无法抗拒
「院长」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未能做出,身形便在幽光中迅速淡化,最后化作一缕轻烟般的信息流,消失在了原地
目标锚点——正是之前青雀以自身为容器,封印「院长」主体意识与大部分力量的那个特殊时序
皇帝周牧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无奈的失笑,摇了摇头:
“果然……「我们」的性格,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没什么本质差异”
“处理麻烦的方式,都是这么的……简单直接”
“哈哈”牧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许,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这个恶念分身,空有力量位格,但心性还是太年轻了,容易被情绪主导”
“思考问题的方式也略显……直线条”
“在某些需要智慧的层面,连个成熟的孩童都不如”
两人相视,笑了几声
但这笑声很快便消散在绝对的虚无中,更深的沉默弥漫开来
“那么,”皇帝周牧收敛笑容,目光沉静地看向牧,“你准备怎么做?”
“知道了那样的‘秘密’……你,还坚持你最初的想法吗?”
牧脸上的笑容也缓缓褪去
祂转过身,像是无比留恋地,再次看了一眼四周这包容一切也吞噬一切的「虚无」
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虚无,看到了其后无数闪耀又寂灭的世界,看到了其中挣扎求存的生灵
随后,祂的嘴角,重新扬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不再轻松,不再带有任何玩笑或算计的成分,而是变得无比纯粹,甚至带上了一种殉道者般的神性光辉
“无论本体的谋划,最终指向的结局有多么美好,多么宏大”
“无论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场梦,一个故事,还是一个实验场”
“总归,在「此刻」,在现在进行时的这个时间点上,诸天万界那无可计数的底层生灵,他们感受到的压迫、经历的苦难、面临的绝望……都是真实不虚的”
“他们的眼泪是真的,渴望是真的,挣扎着想要活下去、想要更好明天的期盼……也是真的”
祂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仿佛要将所有众生的祈愿都吸入肺腑
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肃穆,又无比温柔,与记忆深处某个决定牺牲自我、缔造“理想国”的瞬间,悄然重合
“既如此”
“「我」的存在,「牧」的选择,也就有了意义”
“不需要去质问本体,不需要去验证真相”
“只需要……去做”
“去做「我」认为对的事”
“去缔造,「我」认为应该存在的国度”
祂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明亮
“让「理想国」,再现吧!”
“至少……”
“在我的国度里——”
“无人跪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