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内的钻心之痛几乎深入肺腑,这些将军匍匐在地,捂着手掌脸色骤变
“首领、首领,我等自当效忠于你,这么多年,我们都知道你才是鞑旯的王……”首鼠跪行两步,低头道,“我等唯首领马首是瞻!”
剩下几人,见此,也纷纷出言表明态度
梁湘橙对他们说出嘴的话一向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他只是低眸看了这些人几秒,道:“既然如此,三日后,看你们的表现”
鞑旯的异常是在一周后传入了谢瞻耳中
彼时谢瞻脸色阴晴不定,桌上已经放满了小纸条
原先这些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大鸟只是会在他夜晚睡前送纸条近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早上送,中午送,晚上又分三次送,还都是在他睡着之时
倘若谢瞻将窗户关上,这些鸟便又会在他窗外不停乱叫,吵得他几乎没有一晚是能睡着的
……到底是哪个贱人在戏弄他?
到底是哪个贱人?!
谢瞻气得脸色煞白,他一张张看着纸条上的内容,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些纸条的内容或少或多,原先都是夫君,近日的的称呼却已经从夫君变成老公,现如今……又成了大王
……老公?
大王!
谢瞻眼睛眨了眨
[夫君,一日不见,思之若狂
……
[老公,晚安,睡个好觉
……
[大王,早安
[大王,午安
[大王,晚安
[大王,见到我的大猫了吗?它死了,我把它埋在了你的碑旁边后来,我也死了……你是大王吗?
这是最新一天的纸条
谢瞻只觉自己在看到这张纸条时耳中嗡鸣了一瞬,他起先只是有些怀疑,怀疑这给他送信的人是不是梁湘橙,毕竟这些纸条的内容和语气都与梁湘橙极似
但他一个现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在那边活得好好的
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如今……
谢瞻看着桌上这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愣了愣,俯身把这些已经堆成小山的纸条抱在一起
夫君……
我要娶你当老婆
老公……
那就来娶我吧
大王……
我怕是,娶不了你了
“哈哈哈……”那些破碎的过往从谢瞻眼前一一闪过,他突然闷声笑了起来笑得身体颤抖,几乎变了脸色
梁湘橙……梁湘橙……
这个笨蛋,写信都不会写,平白扰了他这么多天
谁是他夫君?
还没过门就乱喊,不知廉耻
谢瞻鼻尖泛酸,他笑着笑着眼眶又变得通红,差点落下泪来
……他怎么会死了?
那场大火,梁湘橙明明不在家
但他怎么死了?!
……现在还和他一起,沦落到了这个地方
谢瞻狠狠擦去眼角的湿润
他是说过要让梁湘橙也变成鬼,他们一起当野鬼但终究也只是嘴上说说,他怎么舍得……怎么会舍得让他和自己一起受苦
但没想到他走后,梁湘橙还是没了
许是那些拍卖者暗害了他
谢瞻心中生恨,他果然……果然应该在自己还是鬼的时候就把他们全杀了!他该把他们全杀了!
如今……终究是他拖累了他
谢瞻藏下眼底的郁色,他在短时间内整理好思绪,只感觉自己凝固已久的血液开始重新流动
要把他接过来……要把他接过来……
“陛下,李禄将军求见”
门外老太监的声音传来,谢瞻一愣,他把这些纸条全都一股脑抱着塞进了底下的柜子里,这才抬起眼眸,仿若无事发生
“让他进来”谢瞻声音平稳
不一会儿,披盔戴甲的小将军李禄便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进来后便跪地行礼,向谢瞻说了这段时间边境的状况
“鞑旯不过是个弹丸之地,如今竟屡次骚扰我大魏他们如今选的首领靳然,似有御狼之术,日日夜里命狼群在边关嚎叫,搅得边境毫不安生!”李禄眼底一团青紫,他怒声道,“陛下,鞑旯不可不除!”
鞑旯早在一周前就已经给他们递了战书,结果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竟然只是在边境处敲锣打鼓吹喇叭,吵得人心生厌烦
夜间鞑旯人回去,便又派野狼过来嚎叫,一叫就是一整夜,恨得李禄想把他们全都砍死
但这些鞑旯人尤为狡诈,一见李禄带兵出关,便又快速逃窜进雪山深处,借着暴雪拦住了李禄等人的追击
李禄脸色难看至极:“此前,鞑旯就曾收留过澧望的叛贼,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蛇鼠一窝!如今他们竟一再羞辱我们,陛下,我们必须除了它!”
谢瞻指尖按着桌上的狼毫,他听了许久,有些好奇道:“他是怎么羞辱你们的?”
李禄一顿,不知道谢瞻是何意
他感觉有些怪异,但还是开口道:“回陛下,鞑旯日日骚扰我们,不让我们睡觉也就罢了如今他们竟然还做偷盗之贼,从农户家里偷橙子!”
李禄越说越气愤:“他们偷了之后,也不拿走第二天又装满,原封不动地放了两箱在边关前,他们这不是羞辱我们是什么?!”
放了两箱橙子……
两箱橙子……
谢瞻忍不住轻笑了两声,觉得梁湘橙果然是个鬼机灵
“……陛下?”李禄僵在原地,以为谢瞻是在讥讽他们无能
他立刻开口道:“陛下,我必当除去鞑旯!为边境百姓……”
“不用了他们既然没有真正进攻的念头,我们又攻不入雪山,便邀这鞑旯王进京一叙吧”谢瞻开口道,“以最高礼仪待之”
李禄愣住,似乎是没想到谢瞻会如此说:“他们远在千里之外,又是老鼠胆量,怕是不敢应邀”
“他会来的”谢瞻扶了扶额头,又觉得有些钝痛,“还有,别轻视小国谁是老鼠?”
李禄察觉谢瞻语气不善,忙道:“属下言语有失”
“行了,去吧务必命使者将话带到”
“是”
眼见李禄离开,谢瞻才站起身
旁边的铜镜映照着他自己的面容,谢瞻看过去,只觉得自己面黄肌瘦,难看的很
“把那些药汤拿过来”谢瞻蹙眉开口道
他要让自己气色看起来好一些,也威武一些……不然震不住梁湘橙,让他取笑
那老太监闻言愣住,忙将药碗捧了上来:“陛下,小心烫”
谢瞻忍着不适,将药喝了
鞑旯在十日后才到达京城据说随行的侍从不少,一路上浩浩荡荡,就这么进了城门
朝上文武百官听闻此事后都面露鄙夷之色
“弹丸之地,摆的架子倒不小”
“果然人越缺什么就越要表现什么,这几百个随从,怕是全国都来了”
“听闻那靳厌公主国色无双,此番也跟着一起来了这鞑旯王莫不是想要和亲?”
“可别,那公主可是个克夫的都克死四个了!别说这不吉利的!陛下不近女色……”
谢瞻坐在龙椅之上
他一向不喜这种明黄色的龙袍样式,但见黄色显人精神,便也套上了还有凤凰金面、头上王冕、头发梳理……谢瞻特意早起,把这些都精细地整理了一遍,想必不会出差错
但如今见自己身上的黄袍线条冷厉,谢瞻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穿的太陌生,容易让梁湘橙产生距离感……毕竟他一向胆子小
可如今若是再换衣裳,又显得他举止轻浮,不尊重他……谢瞻思绪混乱,他尚未理清楚到底该怎么办,便听到外面一声声响
“鞑旯王到——”
随着一声传令,谢瞻指尖一颤,感觉掌心在片刻间便黏腻至极他攥紧自己衣袍的一角,眼神颤颤地看了过去
从外走进的鞑旯王穿着异族的蛇样王袍,他身形高挑,一头黑发半卷半乱
谢瞻对上他的琥珀瞳仁,见梁湘橙刚进来就毫不遮掩地往他身上看他面庞白却又染了些灰尘,浅笑着朝他露出了点虎牙尖尖
谢瞻感觉自己心脏一滞
……竟然和现代的梁湘橙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参见大王”梁湘橙细细看过谢瞻的身形,觉得这人一段时间没见,又消瘦了很多
真是不知道心疼自己
梁湘橙敛下眼睫,朝谢瞻俯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