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练习生（下）
魔都，陆镓嘴
VC集团顶层办公室内，陈岚刚结束一通越洋电话
落地窗外，黄埔江上的货轮在冬日的薄雾中缓缓穿行
内线电话响起时，她正揉著太阳穴
「岚总，一位姓陆的小姐找您，没有预约！」前台的声音带著职业化的迟疑：「她说她叫陆清越」
陈岚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陆清越一这个名字她听小敏提起过不止一次，好像是弟弟的「神秘女友」
杏儿坡陆家长孙女，母亲是淡玛锡银行高级董事，大摩种花区TMT组负责人、高级执行董事
更重要的是，小敏提及这个姑娘时那种难得的、带著敬佩的语气
「请她上来！」陈岚放下听筒，走到衣帽镜前
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一身VC当季新款套装，领口别著枚胸针
她整理了下衣领，转身时，办公室的门恰好被敲响
助理推开门，侧身让一位年轻女子进来
陈岚第一次见到陆清越
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职场女强人，反而气质温润内敛
浅灰色的Ma，西装套裙剪裁得体，长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低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清明，举止间有种世家浸润出的从容气度
「岚姐，您好！」陆清越主动伸手，声音温和但清晰：「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您工作！」
「哪里的话！」陈岚回握，手掌触感干燥温暖：「小敏跟我提过你好几次，多谢你照顾她，坐！」
两人在沙发区落座
助理端来茶点
陈岚特意嘱咐过，要备今年新到的狮峰龙井
陆清越将手包放在一侧，从里面取出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动作不疾不徐
「其实今天来，主要是送这份报告！」她将文件推到陈岚面前
「大摩为VC做的下一阶段资本运作规划初稿，孙总让我先拿给您过目，如果方便的话，也想听听您的想法」
陈岚接过，快速浏览
报告做得极其专业，从VC的品牌估值模型、未来三年上市路径，到对瓦伦蒂娜—切格瓦拉分支的并购估值分析，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大摩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陈岚感慨
「是VC的基本面够好」
陆清越微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米蓝时装周的成功，让VC在国际时尚界有了入场券
国内三条产品线的增长数据也很漂亮
孙总判断，如果明年能完成对切格瓦拉分支的收购，VC的估值可以再翻一倍」
她说话时语气平和，没有刻意的恭维，更像是陈述客观事实
陈岚翻到「品牌故事」那部分
大摩的建议很明确：将VC打造成「东方美学现代化」的代表，构建「从种花走向世界」的叙事线
这和陈默之前的建议，几乎是不谋而合
「报告我会仔细看！」
陈岚合上文件，看向陆清越
「清越你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送报告吧？」
陆清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通透的坦然
「确实还有件小事！」
她从包里取出，调出一份图表
「听说岚姐最近启动了练习生项目，计划送一批人去寒国培训？」
陈岚挑眉：「消息传得这么快？」
「小敏跟我提了一句！」
我出于职业习惯，简单看了看寒国的偶像产业
有些粗浅的想法，如果岚姐不介意，可以听听看！」
「你说！」
陆清越将转向陈岚
屏幕上是一份结构清晰的行业分析报告，数据来源标注严谨，显然是专业机构的手笔
「寒国的偶像产业已经工业化，从练习生选拔到出道运营，有一套标准化流程，但这也意味著同质化严重，市场趋于饱和」
她滑动屏幕，调出另一组数据
「反观国内，随著消费升级，对娱乐内容的需求正在爆发式增长，但还没有成熟的偶像培养体系
这是个巨大的市场缺口！」
陈岚认真听著
这些分析徐朗也提过，但陆清越的视角更宏观，数据支撑也更扎实
「所以你的建议是？」
「两条腿走路！」
陆清越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几条时间线，动作干净利落
「一方面，继续送有潜力的练习生去寒国培训，借助他们成熟的体系快速提升专业能力
另一方面，在国内同步建立自己的培训体系和运营团队，培养更符合国内观众口味的偶像」
她顿了顿，看向陈岚
「我注意到，国内相关部门正在加强对文化产业的引导和规范
如果未来出台政策限制境外文化产品输入，或者对偶像产业有新的监管要求，完全依赖寒国体系会有风险」
「你认为会有政策风险？」陈岚问
「不是风险，是趋势！」
陆清越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任何一个大国，在发展过程中都会重视本土文化的培育和输出
寒流现在很火，但不可能永远火下去
等到国内观众审美疲劳，或者政策导向变化，市场会重新洗牌！」
她放下，端起茶杯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如果VC能提前布局，建立起自己的偶像培养体系，到时候就能吃到第一波红利」
陆清越微微一笑：「而且偶像产业背后的粉丝经济，可以衍生出巨大的商业价值
演唱会、专辑、代言、衍生品
这些都能和VC现有的品牌矩阵产生协同效应」
陈岚靠在沙发背上，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女人
思路清晰，眼光长远，更重要的是
她身上没有那种紧绷感，反而有种从容的底气
那是真正的世家教养，和顶级职场历练共同塑造的气场
「分析得很透彻！」
陈岚坦言：「徐朗...就是我负责这个项目的总监，也提过类似的观点，但没有你这么系统
所以，大摩对这部分业务有兴趣？」
「不是大摩，是我个人有个小请求」
陆清越放下茶杯，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岚姐，我有个小姐妹，家里是大马那边做棕榈油的，小姑娘从小就想做偶像出道，但家里一直不同意
最近好不容易说服了父母，就想找个靠谱的平台」
她看著陈岚，笑容温和
「我知道VC的练习生选拔很严格，但如果您这边还有名额，能不能给她一个试训的机会？
当然，该走的流程她都会走，不会让您为难」
陈岚笑了
一个关系户而已，对VC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是陆清越亲自开口了
这个女人，未来很可能成为她弟媳
「清越你太客气了！」
陈岚端起茶壶，亲自为陆清越续茶
「这种小事，你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让她直接联系徐朗吧，我会交代下去的！」
「那就谢谢岚姐了！」
陆清越颔首致谢，姿态得体
「小姑娘叫苏晓星，今年十七岁，从小学习芭蕾和钢琴，底子还不错，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有点不谙世事，让她去锻炼锻炼也好」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偶像产业聊到VC的品牌战略，从资本运作聊到国内消费趋势
越聊陈岚越觉得，这个「准弟妹」确实不简单
既有金融精英的专业和敏锐，又有世家千金的从容气度，而且很懂得把握分寸
聊到后来，陆清越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橙子的陈总最近好像特别忙，我上周给他打电话，没两分钟就挂了！」
陈岚心中了然
原来今天这趟拜访，送报告是假，要名额是假，找自己告状才是真的！
「他啊，永远都忙！」陈岚笑著摇头：「橙子科技那边一堆事，最近又在筹划什么新项目，我有空多提醒他，多跟清越你交流！」
「那就多谢岚姐了！」陆清越微笑，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送她到电梯口时，陈岚忽然问
「清越，你和小默...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陆清越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通透的淡然
「岚姐，我和陈默都还年轻，想先以事业为重」
「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温和但坚定：「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该定的时候，自然会定」
两人想要定下来，阻碍可谓是很多了，享受现在就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陆清越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陈岚站在走廊里，若有所思
这个姑娘，倒是配得上她弟弟，只不过
一周后，蒲东培训中心
杨超月抱著小小的行李包，站在「Vc艺术培训中心」的牌子下
她已经辞了外卖工作，退了那个月租800的地下室隔间，所有的家当都在这个行李包里
接待她的女孩，领著她穿过走廊
练功房里，几十个身影正在练功，音乐声、口令声、舞步声混杂成一片充满活力的嘈杂
杨超月看著那些女孩纤细的身姿、优美的动作，再看看自己因为送外卖而略显粗壮的小腿，自卑感涌了上来
徐朗的办公室里，合同签得很顺利
虽然看到「80万」违约金时，她的手抖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VC的练习生了！」
徐朗收起合同
「宿舍在303，四人间！下午两点开始第一节声乐课，别迟到」
杨超月抱著行李包推开303宿舍的门时，里面已经有三个女孩
「新来的？我叫林娜，东北的！」短发女孩热情地打招呼
「我叫杨超月，苏北的！」杨超月小声说
「苏北啊！」
另一个长发女孩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我是魔都本地的，你以前学过跳舞吗？」
「没、没有！」
「声乐呢？」
「也没有...」
三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超月默默走到自己的床位，开始整理行李
一套洗得发白的运动服，一双旧运动鞋，一个塑料水杯，还有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她和父母站在老家的土房前，三个人都笑得很拘谨
她把照片小心贴在床头
下午的声乐课是场灾难
轮到杨超月唱《月亮待表我的心》时，声音发抖，音准全无，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
她脸涨得通红，下课后被老师留下单独辅导
就在她跟著老师一遍遍练习音阶时，教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粉色训练服的女孩探进头来：「老师，我可以留下来听吗？我也想多练练」
声乐老师点点头
女孩走进来，在杨超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头发梳成精致的公主头，发间别著珍珠发卡，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杨超月认得她，自己的新室友，徐总监亲自送到303宿舍的第四个女孩，苏晓星
苏晓星没有看杨超月，而是认真听老师示范，偶尔轻声跟唱
她的音准极佳，声音清亮，一听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对比之下，杨超月唱得更糟了
辅导结束，杨超月低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不想和苏晓星一起走...太丢人了！
「超月...」苏晓星忽然开口，递过来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你饿不饿？分你一块」
杨超月愣了愣，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
苏晓星撕开自己那块巧克力的包装，咬了一口
「我刚学芭蕾的时候，比你还惨，第一次上脚尖课，站了不到五分钟就摔了，脚趾全是血泡」
她说著伸出脚，脚背上还能看到淡淡的疤痕：「但只要不放弃，总会好的！」
从那天起，303宿舍多了些微妙的变化
苏晓星会偶尔教杨超月一些舞蹈技巧：「不对，转身时重心要稳，看，脚要这样...」
有时在宿舍，她会分给杨超月一些进口零食，或者在杨超月枕边放一盒喉糖：「练声后吃一颗，保护嗓子！」
杨超月默默收下
她情商很高的，知道苏晓星是徐总监带来的关系户，倒是苏晓星也不知道杨超月是草根
嗯！反正苏晓星也不怎么在乎就是了！
两个背景天差地别的女孩，就这样成了简单的室友，偶尔互相帮忙
一周后的傍晚，陈岚的车停在培训中心外
透过舞蹈室的玻璃，她看到苏晓星正在教杨超月一个转身动作
苏晓星示范得很认真，杨超月学得很吃力，但两人脸上都带著专注
陈岚看了片刻，对助理说：「告诉徐朗，三个月后的寒国培训名单，加上杨超月，另外，把她和苏晓星分在一个小组吧！要照顾好她们！」
「岚总，杨超月的基础...」
「基础差可以练！」陈岚收回目光，「开车吧！」
车子驶入夜色
陈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简单的决定，会在一年后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
但现在，年的冬天，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布局
至于那些尚未发生的未来，就让时间来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