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躺在地上,看着骑马踱步而来如闲庭信步一般的奥丁。</p>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p>
全力施为,凝结了三年的准备,三年的恨与怒,在对方眼里,似乎不值一提。</p>
君焰只是碰到雾气的一瞬间就被吞没了。</p>
而后奥丁长枪一挑,他隔着老远就被掀飞,此刻就是砸落在这里。</p>
他的心情很微妙。</p>
也不能说释怀,也不能说愤恨。</p>
他再怎么也没法做到更好了,他只是兀然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p>
那一日,父亲以生命换得了他逃生的机会。</p>
那个在他人生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很负责的男人,在最后一刻以失去为代价,让他明白了男人的责任是怎么一回事儿。</p>
很多时候你表现的不怎么样,有些时候你逃避自己人生。</p>
但总有些时候你要面对自己的该面对的东西,而且不能逃避,也无法逃避。</p>
可楚子航回来了,不知道算不算逃避,但他回到了奥丁的面前。</p>
没有叫上比他强的路明非究竟是担心对方和自己一起死掉,还是担心自己有可能无法亲手报仇?</p>
楚子航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p>
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对他感到失望。</p>
楚子航真觉得路明非那句话说的是对的。</p>
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不想负责?</p>
他亲爹说来挺贱的,执行部的专员,定然不会缺钱,他有s级血统,实力堪比毁天灭地。</p>
不然呢,看看校长和路明非。</p>
但他就是拧巴着,花着那点微薄工资,等老婆过不下去了改嫁给后来者当司机接儿子放学。</p>
总体来说比四处留情的副校长好一点。</p>
所以当初他和父亲的关系也没有副校长和他儿子那么势同水火。</p>
他想不出来那个人到底是真心爱他妈妈还是不想负责,但有一点他明白了。</p>
他真是他的儿子,这一点让他继承了。</p>
不过他比他爸强一点,他还算对得起很多人。</p>
路明非和苏茜都不知道的是,苏茜之所以来参加这次任务,是他特别请求的。</p>
"女儿,亲爱的女儿,我给你的安排并没错。"</p>
楚子航想起了那首歌,那天的雨夜他只是明白了,时至今日,他才是理解了。</p>
明非是个有本事的男人,他不像自己这般半个身子埋进血海深仇中。</p>
也不像他这般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冲进奥丁的尼伯龙根如现在一样送死。</p>
他的确对苏茜没有感觉,他知道苏茜过去喜欢他,虽然现在难说,但他只把对方当朋友。</p>
于是他就是像他生父一样没本事又大包大揽的把对方推给了路明非。</p>
这就是他感谢苏茜一直以来对他这些帮助的方式。</p>
我对我的人生没有把握,但我希望你能过得好。</p>
他把路明非拽到了自己的家里,若是他死后,他的楚爸爸和妈妈也能被路明非照顾的很好。</p>
“凡人,有何遗言?”</p>
奥丁走到他的近前,依旧扬着头,语气中带着傲慢。</p>
“如果说非要有谁对不起,那就是真心的对不起明非了。”</p>
楚子航看着奥丁如自己的死期将至,想着这大概就是自己的遗言了。</p>
“这种时候你应该说,不是我楚子航对不住你,而是这个乱世对不住你.....不过话说回来,你对不起我什么?”</p>
路明非。</p>
楚子航的视野里,他伸手划开了尼伯龙根,大踏步的走了进来,低头看着他,如此的开口道。</p>
刹那间,天地为之失色,虽然这里本来也没有天地的颜色。</p>
路明非低头看着楚子航,眼眸中金色华光流转,他缓缓的开口。</p>
“如果要说轻敌冒进的话,那你确实对不起我,等回去就治你的罪。”</p>
奥丁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突兀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p>
他周身的雾气在警告他,像是猫在过马路时看到开来的卡车一般,正在哈气?</p>
这怎么可能,这么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残缺的存在而焦躁?</p>
甚至连他也感到焦躁!他被那雾气影响了!</p>
他勒住战马的缰绳,八足骏马喷吐着雷电,高高的扬起两对前肢。</p>
此刻的他,就像是拿破仑那副世界名画一般。</p>
他举起冈格尼尔,雾气在他周身缠绕,最终在长枪的尖端凝练成风暴,代表被命运击杀的白色丝线链接枪尖和路明非的心脏。</p>
长枪流星般刺击,犹如命运已成定局,奥丁高声。</p>
“汝乃神之敌!”</p>
“咔!”</p>
就像是DIO用出了替身能力而暂停了世界一般,这个世界静下来了。</p>
但不是时间零,也不是路鸣泽再次出现了。</p>
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p>
是因为路明非背着身子徒手接住了那长枪,接住了冈格尼尔。</p>
白色的丝线依旧在枪尖链接他的心脏,但寸进不得。</p>
他接住了。</p>
那必死的命运。</p>
路明非缓缓转过头来,冈格尼尔在颤抖。</p>
这只是利用雾气而投影的盗版冈格尼尔,就像脚下的水银战马不是真的战马一般。</p>
不过虽然货不是一个货,挂可是一个牌子的。</p>
就像是一证永证,命运的锁定就是命运的锁定。</p>
要么有,要么没有,没有什么极限巅峰大圆满的操作。</p>
但路明非接住了,他捏着枪尖,手指发白。</p>
于是连着奥丁,连着战马,都被枪尖上反向传来的力量禁锢的动弹不得。</p>
路明非看着他的独眼,缓缓开口。</p>
“就这?我真想不到,你变得这么弱了??”</p>
奥丁瞪大了眼睛,眼神出离愤怒。</p>
因为路明非这句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p>
而是??</p>
“天意。”</p>
路明非转过身来,眼神里是纯粹的恨意。</p>
一个反直觉的事实,恨天剑法其实不需要剑也行。</p>
恨天剑法最重要的是恨。</p>
恨是可怕的情绪,它持续,狠毒,暴烈,无所不用其极,押上生命,至死方休。</p>
和无情剑法正相反。</p>
无情剑是抛去对整个世界所有感情的极致之技。</p>
恨天则是通过极致极端的情绪让身体能力突破极限。</p>
一个是极致的技术,一个是极致的数值。</p>
而奥丁此刻,便是对上了这极致的数值。</p>
路明非盯着奥丁的眼睛,语气冷淡。</p>
“我想象过很多次碰上天意的时候,也碰上过很多次天意加身的敌人。”</p>
他手上发力,裂痕开始遍布冈格尼尔,那被天意扭曲成的神枪开始摇摇欲坠。</p>
“只是我没想到。”</p>
路明非向前迈步,一脚一脚的在地上踏出龟裂的纹路,气势如虹。</p>
八足骏马像是活过来一般的发出惊恐的嘶鸣,但神的御驾此刻只能被迫后退,蹄子在地上划出沟壑。</p>
“自称为神的存在会有你这么弱小。”</p>
路明非伸手出拳,一拳打在冈格尼尔上,于是那长枪在转瞬间彻底崩碎。</p>
只余下低头死死看着路明非的奥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