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你口中的张伯是何人?我怎从未听你提过?”</p>
秦明指尖轻叩膝头,仔细翻遍原主的记忆,确认毫无印象后,沉声问道。</p>
杨婉清垂眸望着地面,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p>
“张伯是家中管家,从我记事起便守着杨家,为人极是妥帖,将家中大小事打理得井井有条。</p>
那年骊齐两国开战,张伯便与母亲商议,带我南下寻素未谋面的父亲。</p>
可谁想途中遭了截杀,张伯与家丁们拼死抵抗,母亲见势不妙,催着我独自逃。</p>
我不肯走,后来不知怎的便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就混在逃难的难民里,一路就来到了柳叶村。”</p>
“盗天机先前所示,与婉儿的话分毫不差。</p>
如此说来,这张伯定是杨族族长安排在她身边的护卫。</p>
可若那具法尸真是张伯,杨羽辰手中的冥饲葫,真的是从邪修手中夺来的?</p>
还是说,当年截杀婉儿的,本就是杨族内部之人?”</p>
秦明心中暗忖,诸多疑团缠在一起,一时竟无从确认。</p>
他压下心头思虑,温声劝慰:</p>
“婉儿,许是当时鬼藤洞中局势混乱,法尸面影模糊,你瞧着形似罢了,别多想。”</p>
他本就打算试炼结束后告知杨婉清的身世,送她归族,</p>
可如今出了这等变故,若截杀真与杨族有关,此刻告知,不过是徒增她的惶恐,倒不如暂且瞒下。</p>
“嗯。”</p>
杨婉清细声应着,垂着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笃定,她总觉得自己那日看得真切,绝非错觉。</p>
秦明瞧出她心中未安,伸出右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随后抬脚将脚从木盆中抽出,抖落指尖水珠,起身道:</p>
“时候不早了,你也洗洗,早些歇息。”</p>
“哥,你这是要去哪?”</p>
杨婉清见他抬脚往门外走,连忙起身问道。</p>
“我暂且不困,还有些事要琢磨,听话早些睡。”秦明语气温和。</p>
杨婉清虽有不舍,却记挂着丹霞谷一路秦明劳心费神,眼底满是担忧,轻声叮嘱:</p>
“那哥你也别太累了。”</p>
秦明颔首应下,快步走出茅屋,拐进一旁的灶房。</p>
灶房内还留着柴火余温,寻了块平整的地面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运转《太虚引灵诀》吐纳调息。</p>
此刻身侧危机四伏,利剑悬顶,容不得他有半分懈怠。</p>
随着功法流转,一缕缕稀薄的天地灵气自四方汇聚而来,萦绕在他周身,泛出淡淡的蓝白色光晕。</p>
翌日,</p>
朝阳破云而出,万里晴空无云,院中的寒霜覆着一层薄雪,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p>
几声清脆的鸟鸣从院外的林子里传来,啾啾声划破了清晨的静谧。</p>
秦明陡然睁开双眸,眸底闪过一丝清亮,起身舒展筋骨,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p>
随后走出灶房,抬眼望向莲花峰半山腰。</p>
只见山腰处层层吊脚竹楼依着山势而建,竹檐上的寒霜在朝阳下融成细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煞是好看。</p>
“这《太虚引灵诀》果然玄妙,只可惜我如今仅能窥得皮毛,看来得寻个机会,向鹤风竹赐教一番。”</p>
他低声自语,旋即转身望向身后的茅草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p>
“也该动身,离开这里了。”</p>
念及此,迈步走向茅屋,抬手轻叩门板,朗声道:</p>
“婉儿,醒了没?起来收拾收拾,咱们搬家了。”</p>
茅屋虽小,却装着杨婉清数年的光景,纵是秦明无这般深切的情怀,也依旧耐心陪在她身侧,帮着收拾行囊。</p>
二人一边整理,一边说着闲话,偶尔笑闹几声,倒也温馨,这般忙忙碌碌,竟耗了一个时辰才将东西收拾妥当。</p>
随后,杨婉清回头望了眼住了数年的茅屋,眼中满是不舍,秦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四目相对间以是会意。</p>
随即便抬着行囊,朝着莲花峰半山腰走去。</p>
两人踩着石阶一路上行,山路蜿蜒,足足跋涉了两个时辰,才终于抵达选定的住处。</p>
刚踏出石阶,一方三亩左右的平整空地便映入眼帘。</p>
空地右侧生着一颗老柿子树,枝桠上挂着数颗红彤彤的柿子,在苍翠竹影间格外惹眼。</p>
左侧是一汪浅浅的水洼,水面映着天光。</p>
一道青石铺就的小径从水洼边延伸开,直通前方的吊脚竹楼,竹楼四周被郁郁翠竹环绕,静谧清幽,满是绿意。</p>
秦明选此处,只因位置最为偏僻,四周隔着几丛翠竹,只连着另一座竹楼,少了旁人打扰,正合他意。</p>
当下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欢喜,随即快步朝着竹楼走去。</p>
“秦兄!”</p>
一道爽朗的喊声从右后侧传来,带着几分熟稔。</p>
秦明与杨婉清闻声转身,只见一人身着青白道袍,面如冠玉,长发高束于顶,腰间悬着一个酒葫芦,</p>
正大步朝二人走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p>
望着来人竟是林墨,秦明心中暗道一声:</p>
“怎会是他?”。</p>
先前修行之地的偶遇,丹霞谷试炼前的相逢,试炼中他的出手相助,</p>
若说前几次还能归为缘分巧合,此刻在这偏僻的竹楼旁相遇,定是对方有意为之。</p>
“他到底有何目的?又是如何精准寻到此处?怎的走到哪,都能被他找到。”</p>
秦明心头疑窦丛生,面上却丝毫不显,抬手拱手,笑意温和:</p>
“林兄,你怎会在此?”</p>
林墨亦拱手回礼,挑眉笑道:</p>
“我正想向秦兄问这话。”</p>
说着,他伸手指向右侧不远处的那座竹楼,语气带着几分随意:</p>
“侥幸通过试炼,成了外门弟子,便选了此处落脚。”</p>
他目光扫过秦明身后的竹楼,眼中笑意更浓,</p>
“如此看来,秦兄也顺利通过了,恭喜恭喜。</p>
这住处是秦兄选的?</p>
看来我与秦兄,当真是缘分不浅。”</p>
侥幸?</p>
缘分?</p>
秦明心中冷笑,丹霞谷中林墨斩杀他人的场景,他至今记忆清晰,</p>
那般凌厉的剑道造诣,强悍的杀力,绝非侥幸所能概括,分明是刻意藏拙。</p>
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颔首道:</p>
“此处清静偏僻,最适合清修,想来林兄选在此处,也是看中了这一点。”</p>
纵使知晓对方是有意接近,他也不愿当场撕破脸,留几分台阶,彼此都好过。</p>
“秦兄与我想到一处去了!”</p>
林墨爽朗一笑,目光转向一旁静静立着的杨婉清,语气亲切,</p>
“杨家妹子,今日你与秦兄乔迁之喜,我便厚着脸皮,来蹭顿便饭,也好兑现先前的酒约,如何?”</p>
“林公子不嫌弃便好。”</p>
杨婉清浅声应道,眉眼温和。</p>
“理应如此。”</p>
秦明颔首,</p>
“待我与家妹收拾好屋舍,便去山下采买些食材,晚些时候,再请林兄前来赴约。”</p>
“好!那我可就饿着肚子,等着秦兄这顿乔迁宴了。”</p>
林墨笑着打趣,旋即不再拖沓,抬手挥了挥,转身朝自己的竹楼走去,</p>
“酒就不用秦兄准备了,我这还有几坛陈年佳酿。”</p>
待林墨的身影消失在竹影后,杨婉清仰头望向身侧的秦明,眼中满是疑惑:</p>
“哥,你与林公子何时认识的?怎的瞧着,倒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p>
“相识时日不长,许是林兄本就是这般自来熟的性子。”</p>
秦明淡淡道,说着转身朝着竹楼走去。</p>
林墨的来意不明,此事因他而起,秦明不愿告知杨婉清,免得她无端担忧,徒增烦恼。</p>
片刻后,二人来到竹楼门前,</p>
秦明伸手推开竹门,吱呀一声,竹门轻响,露出屋内光景。</p>
竹屋约莫百平米大小,格局规整,</p>
竹门正前方摆着一张四方竹桌,配着四把竹椅。</p>
右侧立着两个木书柜,旁侧设着一张书台,台面上还留着干净的竹笺。</p>
而左侧挂着淡青色纱帘,帘旁摆着青瓷花瓶与木桶,一道木梯通往二楼,最里侧则是一张雕花木床。</p>
这般光景,与先前的茅草屋比起来,竟是天差地别。</p>
杨婉清眼中满是欢喜,脚步轻快地步入屋内,放下手中的布袋,转身绕着屋舍看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p>
秦明则是简单打量了一番,心中谈不上大喜,却也有几分欣慰,总算是有了一处安稳的落脚地。</p>
这时,杨婉清走到竹窗前,抬手推开窗扇,阳光顺着窗沿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金的光晕。</p>
她扭过头,望向秦明,眉眼弯弯:</p>
“哥,你去修行吧,屋里的整理活,交给我就好。”</p>
“我去山下采买些食材回来。”秦明道。</p>
“不用不用,哥你安心修行便是,食材得事我来处理。”</p>
杨婉清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执拗。</p>
秦明瞧着她雀跃的模样,欣慰一笑:</p>
“行,那你忙,有事便喊我。”</p>
“嗯!”</p>
杨婉清重重点头。</p>
说罢,秦明不再推辞,转身走出竹楼,寻了院中的一块平整青石盘膝坐下。</p>
他抬眼望了眼右侧不远处林墨的竹楼,竹楼门窗紧闭,瞧不出丝毫动静。</p>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眼下终究是修行为重,林墨的目的,待晚上酒宴时,再慢慢打探便是。”</p>
随即心中定了定神,双目紧闭,运转《太虚引灵诀》,沉浸在修行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