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年方十二
“哥哥姐姐们,这个臧书衡的实力怎么样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鲍玄镜正是天真的年纪,绽开灿烂的、无可挑剔的笑脸,在房间里挑起话题
少年披甲的宫维章,冷峻不语,只是横刀于膝,用一块黑布慢慢擦拭
裹着华丽草原长袍的孛儿只斤·伏颜赐,闭目养神
诸葛祚在看书
范拯以手支颔,全神贯注看着演武台上已经开始的战斗,似是什么都没听到
好歹景国的谢元初开了口,没有让气氛太尴尬:“还算不错,但应该还不能入你的眼”
挑战赛的赛场也是在室内
正中心是一座由镇河真君亲自加持过诸般法禁的高台,四面都是观战的席位
高台上空以三才方位悬停三间静室,天玄地雪,四面镜墙,所有观众都能欣赏到现世天骄的英姿但非主持允许,无法内外交流
【日室】所在,是提前锁定正赛名额的六大霸国天骄,以及水族的闾韵
接下来每一个确定正赛名额的天骄,都会走入其间
【月室】所在,是二十五名胜者组成员,这也是“待战区”,随时等待败者组的挑战
【星室】所在,是五名赢得了挑战资格的败者组成员,这也是“候场区”,剧匮叫到谁的名字,谁就离开房间,登台挑战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现场观战的贵宾室,就连主持者都站在场边……黄河之会唯一的主角,就是现世天骄们
在另外两个场地同时举行的外楼场、无限制场的挑战赛,亦是如此
只是彼方的主持者,换成了秦至臻和钟玄胤
在这间【日室】里,谢元初是唯一一个没有列席朝闻道天宫的人
当然可以说,师出名门的他,有蓬莱岛成体系的教导,不屑于朝闻道天宫的考验但在世人的眼中,他的天赋就是要差列席朝闻道天宫的那些人一筹
至于坐在角落里的水族闾韵……并没有谁会把她算上哪怕鲍玄镜的嘴巴里会带一句“姐姐”
倒不是说大家都如此不尊重“人族水族本一家”的大政略,而是绝世天骄的眼睛里,实在很难容得下平庸的存在
水族哪有天才?他们也从来都没有机会证明自己
也就是同在楚地的诸葛祚,在进门的时候同她打了招呼
但今年才十五岁的诸葛祚,面对自己人生关键的赛事,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照顾别人的情绪
“怎么会呢?臧书衡放出来的这几个傀儡多有趣”鲍玄镜还是很谦虚的:“我年纪最小,此来观河台,是以学习为主,名次倒是不紧要哥哥姐姐们要多多指点才是”
谢元初忽然有点牙酸大概明白为何他的“天宫同学”都不太爱搭理他,小小年纪,一套一套的
作为在场“最神童”的那一位,鲍玄镜跟十三岁的范拯,是比当年“八岁能长安”的甘长安,要更夸张的存在
甘长安十九岁才来的黄河之会外楼场,他们十二、十三就登台
虽然在正统的修行观念里,这个年纪身体还未长成,气力尚有不足,心智也不够稳定,不应该太过深入超凡的修业但所谓绝世天骄,总归是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算一算同坐一室的其他人,也就比他们大一两岁,这倒也不是那么让人无法接受
如鲍玄镜天生道脉,生而超凡八岁还在练武打基础,九岁进的朝闻道天宫,十岁才正式开始修行,十二岁叩开内府
两年从游脉走到内府,并不稀奇
因为大名鼎鼎的镇河真君,也是十七岁超凡,十九岁黄河夺魁
当今的神童更加早慧,也被很多人视为时代发展的明证
鲍玄镜又问:“元初哥哥,我看那个宛国的许知意也挺厉害,你们不都是道门的吗?你俩要是遇到了,该怎么办啊?”
谢元初已经完全不想理这个小破孩了,只敷衍了一句:“既然登台,各凭手段”
为了推动玉京山的恢复,明争暗斗多少年的道门三脉,今年可谓劲往一处使
蓬莱岛旗帜鲜明支持玉京山作为道国代表参与黄河之会,大罗山甚至直接退出竞争,让出名额来
本次替玉京山来黄河之会争名的天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一个放在内府场,一个放在无限制场
比较尴尬的是,代表玉京山在内府场的人,是许知意……而不是他谢元初
他毕竟是蓬莱岛的人,拿的景国的正赛名额
鲍玄镜的这个问题是有些打他的脸的,偏他还无法计较,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十二岁是个太有迷惑性的年龄……
许知意在预赛势如破竹,他谢元初沐浴中央帝国荣光,坐享正赛名额要是名次落后于对方,不敢想象会迎接怎样的批评声浪
而若是正面碰上了,那更是巨大的人生考验哪怕把命丢在台上,也不敢输啊
鲍玄镜眨巴眨巴眼睛:“那元初哥哥遇到我的话,可不要留手哦”
谢元初扯了扯嘴角:“我会的”
他真的会
……
……
台上剑气乱飞,机关咆哮
“说不得,只能去打裘梦洲了”站在候场区里,姜安安默默地想
司阁主应该没有那么小气……吧?
挑战赛一经开启,他们这些备赛的选手,就不允许再与外界有接触一切应变,只能临场
比赛过程非常精彩,但与候场的挑战者无关
姜安安只安静等待,默默在如梦令里将对手换成了裘梦洲,开启战前的预演
忽有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姜安安抬眼看去,但见无数机关零件如花瓣凋残,臧书衡面目全非地躺在零件中央……水波将这一切轻轻地荡漾
梁宛白收剑入鞘,用这血肉模糊的一个人形,宣告雍国的黄河之旅到此为止
确实是在祸水里砥砺出来的杀剑
姜安安怀疑自己若是真个选中这位,是否真能像祝大哥所说的那样抓住机会
对自家亲哥和祝大哥他们来说,有些事情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可惜自己从小不好好吃饭,也不爱喝水,总喝甜汤……
等会挑战裘梦洲,也真的不应该太自信祝大哥对实力的判断肯定准确,但前提是自己能够发挥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因为自大或紧张而失据
“……来自曲国的麻云舟,请登台”剧匮的声音毫无波澜
从姜安安身边走过的第二个挑战者,还对着姜安安拱了拱手、笑了笑,才离开【星室】,登上了演武台
“天下剑魁在南境,在下北居多年,想要挑战裘梦洲裘兄”演武台上,一表人才的麻云舟,朗声说出他的选择
观战席上全程参与了赛前指导的白玉瑕直揪大腿要不要这么背时?观河台上没有软柿子,智囊团选的目标,也只是相对姜安安而言,正好风格相克,现今都被人抢先捏了……他的翻本之战啊!
“你揪我干啥?”许象乾怒目而视
候在【星室】里的姜安安,这时也是一脸的便秘表情
好好的花容月貌,皱得莫名其妙,欲言又止因为没有说脏话的习惯,以至于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情
这人刚刚凑过来聊天,说他想挑战盛国的曹泉,还问自己应该注意什么来着
姜安安本着与人为善的心情,说了些自己知道的情报顺便在对方问及的时候,也说了自己打算挑战裘梦洲……
江湖风波恶呀!
连对手也有人偷的?
季国的熊问全程目睹了他们聊天,此时看到姜安安复杂的表情,哈哈大笑:“看来星月明珠是不清楚自己坐拥的情报和选择,是多么珍贵的资源”
“俺们以前在村里,为一口吃的,为一点浇田的水源,都能拿命去拼因为穷人穷得只剩命,除了这个,没有什么可以拿去争”
“他麻云舟倒是不缺吃的了,可他想要吃得更饱,想要往前走……脸算什么?他人的善意算什么?”
姜安安倒不至于对“熊问”这个名字有什么阴影
熊问死的那天,哥哥们还给她过了生日
对姜望来说,熊问这个名字是切实在他人生笼罩过的死亡阴影
而对姜安安来说,这个名字,最多只是孩童时代大人骗小孩的鬼故事
只是……
她其实并不是不清楚她所得到的情报和选择有多么珍贵,她姜安安没有了不起,但“姜安安黄河之会智囊团”里每一个人都很了不起,她怎么好意思不觉得那些赛前指导珍贵?
“没事”姜安安收拾心情,笑了笑:“他有优先选择对手的权利,那是他自己挣来的没道理我要打谁,大家就都得让着我”
【星室】里的第四位挑战者,来自浩然书院的邱楚甫,这时摇了摇头:“姜大小姐恐怕并不是像熊兄说的那样,看不穿他人的别有用心……她只是同情麻云舟这个人”
他生得倒不很英俊,但是气质温暖,娓娓道来:“前些年曲国太尉匡羽心的政变,酿造了曲国建国以来最大的悲剧”
“政变本身虽然失败了,因之而死的人,计以两万之数!麻云舟时任都城尉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他作为皇权的忠实捍卫者,被匡羽心车裂在城门”
“麻云舟是怀着恨一定要证明自己的人是想要获得更强力量,保护自己家人的人”
邱楚甫温柔地叹了一口气:“所以姜大小姐才愿意‘指点’他可惜真心并不能换到真心”
“没事”姜安安是真个不太有所谓,能够这么快认清一个人也挺好:“以后不和这人来往便是”
姜安安永远愿意相信人性的善良,永远给人第一次相信,但没人能骗姜安安第二次!
熊问咧了咧嘴:“你看,你姜大小姐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跟他计较,把他怎么样这就是他敢利用你的原因”
邱楚甫温声道:“熊兄所言谬矣,凤飞九天,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虽则麻雀之鸣噪耳,凤岂回眸?”
本次黄河之会,勤苦书院甚至没有人来
他邱楚甫若是代表浩然书院拿下好的成绩,无疑是一项重大的功劳
四大书院的替位,就在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里体现
当然,再怎么拿下黄河之会的好成绩,也不如拿下本届裁判的亲妹妹况且这两件事情还不矛盾
所以甭管姜安安是不是凤凰,他邱楚甫一定是开了屏的孔雀
在他看来,熊问也是千方百计地吸引姜安安的注意呢,只可惜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就是浅薄,一句好话都说不明白处处给他递台阶,让他踩着表现自己呢
姜安安没有说话
别人不顾死活地夸你时,你反驳或者认可都挺不合适
况且她是真的没有心情再闲聊了
如梦令中裘梦洲的身影已经消散,下一个对手却一时不知挑谁
智囊团虽然给了她三个人选,但她或许要面对三个对手都被挑走的可能
虽说挑战次序的规则,是剧匮真君临场才公布但智囊团们也不是说吝惜脑力,不舍得给她多选几个好拿捏的对手
实在是她姜安安确实表现不太行,战斗风格有所克制、机会比较大的,就那么三个……
这次来观河台,她也算是对自己有比较清晰的认知了魁首是不敢再想只想能尽量往前走几步,不要太丢老姜家的脸
要是能够挑战鲍玄镜就好了……
这小子才十二岁,气力都未完全长成,也就是在齐国这样的天下霸国,能够成长得如此惊人但他就算再天才,从娘肚子里开始修炼,战斗经验也不可能有多少吧?兴许能捡个漏……
心里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台上的胜负却已经分出
出乎【星室】几人的意料——
麻云舟的挑战,以断手断脚的惨败而告终!
裘梦洲血染长发,杀气纵横师承万相剑主,却斩出了屠岸离的无心剑,化身剑魔,几乎将麻云舟撕成碎片
这一幕并没有令现场安静,反而叫观战席沸腾起来!
在一片沸海中,剧匮的宣声始终冷静:“今天的第三个挑战者,季国熊问,请登台选择你的挑战目标”
高有一丈的熊问,在起身的时候,真像一头人熊,体现巨大的压迫感他冲姜安安招了招手,又对邱楚甫咧嘴一笑,转身直接跳下了演武台!
省略了所有人循规蹈矩的登台过程,他跳到台上,轰出流星撞月般的巨响,眼睛却掠过了【月室】,看向【日室】的方向
他咧了咧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是小地方出来的,拼了命地走到这一步,回过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来的”
“今天有机会挑战这些预赛的胜利者,我心里很紧张他们每一个都是预赛场的胜利者,一路击败强敌,赢得所有比赛,才稳稳地坐在那里我对上哪个都没有信心”
“前面两个挑战者都输了咧!”
他在台上露出呆呆的表情:“说句心里话,要是能让俺挑战鲍玄镜就好了,听说他只有十二岁,兴许我能捡个便宜……”
这壮小伙儿的样子很是扭捏滑稽
但观战席上,没有人笑
这话可大可小
当它是玩笑,就只是玩笑若不当成玩笑……就是在挑战齐国的威严,质疑齐国提前锁定的正赛名额!
剧匮语气严肃:“在规则上,你并没有机会挑战他若真想跟鲍玄镜交手,你得先挤进正赛名单——现在好好挑选你的挑战目标,不要浪费大家的热情,和你自己的时间”
他也算是面冷心慈的典范了,终究不忍看到成长艰难的小国天才,夭折在个人不懂事的轻率里一句不算批评的批评,就要把事情带过
但【日室】的镜墙,这时被轻轻敲响
众只见——
年方十二岁的鲍玄镜,立身在彼,居高临下,只是屈起二指,轻轻叩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