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武侠修真 > 赤心巡天 > 正文 第2455章 天机游,波澜清
    尹观的声音道:“您想说,在平等国这样的组织里,伯鲁、叶凌霄他们的结局,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神侠的声音与海浪同在:“可能听起来有点荒谬,但这就是事实”

    “我对荒谬的事实不感兴趣”碧色的火焰跳了跳:“还是继续谈生意吧!”

    神侠倒是并不勉强,且很直接地进入主题:“如你所见,我们组织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创伤,至少就我个人而言,我需要景国为此付出代价——这是这桩生意的前提”

    “听起来贵组织三位首领的意见并不一致”尹观道

    “你听过哪个组织,首领这个词,能指向三个完全不同的人?”神侠并不避讳:“因为我们从未能说服彼此,但又知理想漫长,现实沉重,不得不彼此支持以同行平等国里这平等二字,最初就是我们三人之间的平等——由我及众生”

    尹观的声音带着些许思考:“平等自你们三人而始,至天下众生而终?”

    神侠笑了:“这么理解倒也没有问题”

    “关于众生平等,我最早不是在你这里听闻”尹观的声音道:“先前我研究过一些曳落族的资料,看到历史上有人提及过此般理想”

    “是吗?”神侠问:“那人是谁?”

    尹观道:“人们都称祂为……世尊!”

    “世尊……”神侠的声音里,情绪莫名:“世尊所要的平等,是诸天万界一切生灵都平等所以祂收真龙为弟子,所以祂去妖族传道,祂还试图度化太古之母,甚至去过魔界——我和祂不相同”

    “哪里不相同?”尹观问

    “我们还是继续谈生意吧!”神侠的声音道:“谈一谈我们的合作”

    “你刚刚聊到了这桩生意的前提”尹观提醒

    神侠的声音如朝日初升,总是非常明亮的:“我们达成共识,才好做事知道彼此的需求,才能把握合作的尺度”

    尹观淡声道:“听起来倒也平等”

    神侠道:“必须要说,绝大部分人之所以选择加入平等国、对抗现世秩序,都是因为仇恨这也导致他们在做事的时候,很难平和我可以说,我们当中的很多人,死得也并不无辜”

    “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大义凛然的理由来做事”

    “平等国和景国之间的实力差距也必须要正视,事实就是我救不了李卯”

    “所以我并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来改换日月”

    “我算是强大,但还远远不够强大”

    “唯独是那些人曾经信任过我,与我同行过,却因加入平等国而身死”

    “我作为他们的首领——”

    神侠顿了顿:“之一”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莫名显得遥远:“好歹得做点什么”

    “那就继续?”礁石所化的祭坛上,碧焰跳动

    哗哗

    一个浪头打过来,将碧焰扑灭

    使诡异祭坛,复归于普通的礁石

    “继续”

    ……

    ……

    郑商鸣与鲍玄镜双人并马,同归临淄

    趁着无人,直道纵马,飞洒欢声

    “玄镜!前面须慢些,不可纵马冲城!”看着前方放马欢笑,难得展现自由天性的鲍玄镜,郑商鸣也暂时放下了对罗刹明月净之名的警惕,以及对海上局势的牵挂,就这样放肆驰骋了好一阵,方才出声提醒

    “吁~!”鲍玄镜一拽缰绳,那骏马人立而起,扬蹄高嘶

    这临淄外驰道,纵马小伯爷,端的是英武年少!

    他欢声笑道:“郑叔,我鲍家人,岂会不敬路政!”

    近得临淄城下,他又称“郑叔”而不是“商鸣叔叔”了,很懂得避嫌年纪虽小,却很灵醒,不止是有才华而已此真鲍氏之福也!

    郑商鸣心中暗赞,嘴上只笑:“恐你高兴过头,城里有些人又爱教化!”

    话音未落,便有一黑影横空掠来

    风声呼啸!

    郑商鸣直接纵飞而出,一手回勾,将鲍玄镜连人带马,拦在身后北衙腰牌召来官势,临淄大阵立予响应,霎时道元呼啸,神目如电

    嘭!

    却是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被砸在马前

    “维宏哥!”却是鲍玄镜首先惊声

    郑商鸣也大皱其眉:“鲍维宏?”

    又看着鲍维宏旁边从天而降的老人家,只觉万分的莫名其妙:“昌华伯!?这是何意?”

    银翘鲍氏一门三伯,其中以朔方伯为主脉,世袭罔替,实地实封

    剩下昌华伯在政,英勇伯在军,都是荣禄独身,人亡则爵除

    年岁最长的昌华伯鲍宗霖与鲍易同辈,一生未婚,没有子嗣早就辞官归隐了,闭关修行以求真

    比他们低一辈的英勇伯鲍珩,年纪倒是和鲍易差不多,至今仍在万妖之门后奋斗,以求累功传爵,一来他还是有个人的追求,二来毕竟他是有几个子女的,须为儿女计深远

    鲍易的嫡子鲍伯昭、鲍仲清相继死于壮时,换做一般的家族,难免有些动静

    但朔方伯是何等手段,有他坐镇一日,贼心就永远只能是贼心,生不出贼胆来

    及至鲍玄镜慢慢长大,开始显露才华,诸脉就更无声音

    英勇伯之子鲍维宏,是出了名的争气,才华不俗现在昌华伯把他捆起来砸在这里,竟是唱的哪一出?

    鲍玄镜赶紧翻身下马,去扶鲍维宏,却被鲍宗霖拦在身外

    “大爷!”鲍玄镜的小脸上满是惊色:“为何如此啊?”

    鲍宗霖年岁颇大,鲍易对他也是非常尊敬的,鲍玄镜自然更不会失了礼数

    “玄镜,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府”鲍宗霖表情严肃,一拂袖,将鲍玄镜卷回马背,又连人带马卷往临淄这才对郑商鸣道:“都尉大人,鲍氏有子不肖,老夫无颜自刑,擒来请北衙拿审!”

    涉及公务,便由不得郑商鸣和缓

    他握住腰牌,看了一眼鲍维宏:“不知这鲍维宏……何罪?”

    鲍宗霖脸色沉肃:“我鲍氏累代忠良,为国为民他身为鲍氏子,享尽国恩,竟私藏佛经,闭门诵读!”

    郑商鸣心中松了一口气

    鲍维宏若真犯了什么大事,他当然也会秉公处置,但不免在朔方伯面前不好说话,影响了刚刚经营的交情,甚至于影响到海上要事的默契

    “伯爷”郑商鸣缓声道:“我朝虽不礼佛,也有枯荣之鉴但圣天子当朝,从未明令禁佛东域有悬空寺在,禅音难免广远民间偶有香火,都从自由”

    他看着鲍宗霖:“前武安侯都练得佛功好读佛经,却也……算不得罪过”

    他不想说鲍宗霖大题小做,也不想探究昌华伯和英勇伯有什么矛盾,不愿干涉鲍家内部纠纷,有关于鲍氏的一切,朔方伯自会处理

    但鲍宗霖道:“好读佛经倒是不算什么,但我发现他同时还对逆寇枯荣院有超出常矩的关心!不仅多方追寻枯荣院相关历史,还亲身去搜街巡巷,探究故人!”

    这位在朝野极有声望的老伯爷,眼神里有一丝后怕,表情异常的冷硬:“老夫不忍查,也不敢查便请北衙过问,无论什么结果,鲍家都认”

    “枯荣院”这三个字一出来,郑商鸣就是一惊待听完鲍宗霖这番话,他已没什么能说

    当年的枯荣院公案,牵连之广,影响之深,堪称元凤第一案此前此后,都无能及者

    后来的楼兰公反叛,都是此事之余波

    怨不得鲍宗霖如此警惕这样大张旗鼓,是为了给鲍家澄清!

    他若是含糊过去,反倒是对鲍氏不利

    当下将已然五花大绑还封住口舌的鲍维宏提在手中,严肃地道:“北衙一定会秉公审理,给鲍家一个可以信服的交代”

    “这个交代,是给临淄的!”鲍宗霖不再看鲍维宏一眼,转身便离去

    而一步三回头的鲍玄镜,这时候已经回到朔方伯府

    那匹被掏空内脏的妖马,自然在回城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鲍维宏笃信佛教,妄从流言,对枯荣院有同情心

    罪责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对鲍维宏本人的前途有些影响,但影响不到鲍家

    同时鲍维宏探寻枯荣院历史的事情,就可以解释清楚

    无论是鲍家现在和郑家的关系,还是鲍维宏本身的干净程度,都能够确保这案子的分寸

    往后鲍维宏赋闲在家,会比现在用起来更方便视情况可以一蹶不振,也能浪子回头

    他就像那匹妖马一样,被处理得很干净

    ……

    ……

    “汀兰今日为何如此失态?”

    送走客人之后,温延玉坐在椅上,端了一盏茶

    这位冠带飘飘、气质谦和的朝议大夫,此时有一分在自己女儿面前罕见的严肃

    他问的是温汀兰今日在书楼里尖声呵斥——

    三岁学诗七岁礼,她从小就是以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的模范来成长

    不曾有过这样的时候

    一次都没有

    虽然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出来待客对答,温婉淑仪如常

    但温延玉这个做父亲的,还是有些不安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温延玉道

    当然他会以自己的方式去找答案

    温汀兰的三爷爷,老太医温白竹,正躺在门口的竹椅,两眼昏昏,仿佛已经睡去

    春日黄昏的温家,向来是这样宁静平和的

    温汀兰脸上一直挂着的端淑的笑容,就这样消失了她也往椅子上坐,但扶了一下才坐好,也端了一盏茶,但没喝又放下

    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她说道:“晏抚心里还住着那个女人我知道他忘不掉”

    温延玉脸上的严肃消解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怜爱

    天下父母爱子女之深,难以尽诉于言语

    他不曾让女儿受过什么委屈,但女儿却在男方下聘的日子里如此伤心,以至于失态

    “如果你不想嫁了,可以不嫁”他说

    温家倒也不是一定要结晏家这个亲

    但两家都已经姻亲姻亲地叫了这么久,两个孩子也相处了这么久,收了晏家的聘,再来悔婚,这就不是可以心平气和解决的事情

    晏相再雅量宽宏,恐也吞不得这口气去

    可温延玉不需要女儿知道这件事情多难承担,他只需要让温汀兰知道——可以这样做

    他温延玉的女儿,永远有选择

    “我难过的原因正是在此”温汀兰坐在那里,平静地流泪:“我离不开他”

    门口的温白竹掏了掏耳朵,起身走了

    他想着是温汀兰受了欺负或者哪里不舒服,便坐在这里听

    感情的病症,可不是药石能医

    ……

    ……

    星海中的涟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渐散渐浅渐归于无

    阮舟在银白色的小船上低头,但见星河如镜,竟然映照出了自己的脸

    “爹爹”她提醒道:“您一直找的鱼秧子不见了”

    间有涟漪起,必是鱼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