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武侠修真 > 赤心巡天 > 正文 第1971章 俊金刚
    第章俊金刚

    姜望与燕枭的对话,是没有第三者知晓的

    理论上燕枭告知他的关于老龙尚有藏宝在世界缝隙的事情,森海老龙不可能知情

    不然当初他也无法突然穿入战场,以玉衡星楼的建立,为观衍前辈加注了玉衡星辰的斗争砝码

    而且到目前为止,这件所谓藏宝很可能就是天佛宝具,也是他自己的推测

    森海老龙的布局,明显在于毋汉公的功法遗留,压根没有提到什么藏宝应当是想以天佛宝具,作为翻盘筹码

    这是由燕枭所带来的信息差

    老龙以为姜望全不知情,姜望其实猜到了七七八八

    所以去森海源界的世界缝隙里搜捡天佛宝具,应该不是一件有太大风险的事情

    但姜望怎敢自以为是?

    被锁在星楼底座的这条老龙,可从来不是什么善茬其城府之深,用心之狠,森海源界数不尽的枉死者可以证明

    观衍前辈神通广大,尚未成就星君时,就后来居上,在森海源界的全方位斗争里,全方面的压制了森海老龙

    以观衍前辈之能,在事先知道目标,且有所警惕的情况下,断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至于天佛宝具是何等珍贵……

    他倒没有什么全占全得的贪想,他永远相信自己而胜过任何器物

    退一万步说,宝贝落到观衍前辈手上,他难道借不得?

    写完这封信,将它按进星光里,散入远穹,观衍前辈得暇时自能瞧见

    姜望起身下楼

    白玉京酒楼里突发的事情倒也简单

    作为前大齐国侯,在一步一步走向名爵巅峰的过程里,他不可避免地得罪了一些人,伤害了一些人

    在他还是霸国王侯的时候,自然没谁敢捋虎须在他脱齐之后,又确定了行踪,什么牛鬼蛇神,也都敢往身前转一转了

    不怀好意者,出身五花八门夏国遗民、阳国遗民都出现过不乏一腔血勇,不乏下作手段,也不乏来自另外一些人的试探

    当然,基本过不了白玉瑕和林羡那一关

    今日便是有一个帮厨,胆大包天地去酒窖下毒,被白玉瑕当场抓获

    平时白玉瑕也就自己处理了,这几天姜望回来,他便问了一声姜望也借机中断了与森海老龙的对话——他对毋汉公的遗留是有想法的,但决定晾一晾这条老龙再说

    从顶楼一路往下走,到了十楼,便听到厅内有人带着几分醉意地喊:“可是剑仙人姜青羊当面?”

    十楼大堂里众酒客纷纷扭头看来

    姜望愣了一下,略感恍惚

    在齐国奋斗的这几年,是他一生都不能忘却的记忆

    爵可弃,印可挂,冠冕可卸,权柄名利都能放手

    但有些痕迹是很难抹掉的

    就比如他虽然离开了齐国,还有很多人习惯叫他姜青羊、姜武安,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抹去那段经历

    而“剑仙人”这个称号,实在久远也就当初黄河夺魁时,有人叫过几嘴再就是荆国的黄舍利,总喜欢“仙子”、“仙子”地叫

    其实观河台之后,人们更多是称他为黄河魁首剑挑四人魔之后,则是青史第一内府再往后就是侯爷了

    “我倒是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

    他循声看去,发现叫停他的,是一个五官端正、略带冷感的男子

    当然是可以用英俊来描述的,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举着杯子,手肘撑在一只倒下来的酒壶上

    虽然喝了不少酒,语气有些轻佻,姿态略显散漫,微醺的表情也很真实但你能感觉到,这个人并不会有半分醉意——尤其他喝的是神仙醉

    “都说白玉京酒楼是仙人居,你当然就是那个仙人”此人丝毫不见拘束,一边抿着酒,一边回了姜望的话

    这人吃的喝的都是白玉京最贵的

    对于大主顾,姜东家总是要热情一些轻笑道:“承蒙大家看得起,愿意来鄙店捧场,开心是最重要的称呼是无所谓的事情,怎么叫都行”

    但这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称呼是无所谓的事情,但是要叫对!”

    说话的人坐在角落,起初并不被人注意,直到开了口,揭下斗笠,露出那颗锃光瓦亮的光头,才一下子聚拢了十楼大堂里的视线

    他面前只有一碗干净的水,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背后还背了一卷铺盖

    长得清秀干净,煞有介事地道:“什么剑仙人姜青羊,应该叫俊金刚净深才是”

    姜望见到他便眼神欢喜,听到劳什子‘俊金刚’又面露苦笑

    而这个和尚只是转头过去,看着那个喝了很多假酒的男子,非常认真地道:“别惹我师弟,我会揍你哦”

    靠窗坐着的男子放下酒杯,摊开双手,以示无害:“小圣僧是不是哪里误会了?在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这次来星月原是为了做生意……跟大名鼎鼎的东家打声招呼罢了”

    净礼可是佛门东圣地里号称“琉璃佛子”的存在

    能让他生出警惕,认真盯梢的,怎么可能普通?

    但他这么说,姜望也就这么听

    “说起来我现在也算商家呢!咱们商家讲究一个‘和气生财’!”他笑着对此人道:“我最近遇到点事情,我这个朋友就是单纯的太紧张我了,对你并无恶意,你不要见怪”

    净礼和尚是他写信叫来的

    算算时间,庄国使臣林正仁,也差不多快到象国了

    按照他之前的推断,庄高羡有一个极难解开的布局——即杀死林正仁,栽赃于他姜望再以本国使臣被杀的名义,避开人族英雄的光环,正大光明地向他复仇

    届时请景国真人出手,或者庄高羡自己出手,都是很可行的选择

    说到底,悬空寺苦觉和须弥山照怀堵庄国的门,也只是堵死庄高羡偷偷摸摸出手暗算的可能并不能堂而皇之地封锁庄国国境,把戒刀斩在庄高羡脖颈——玉京山绝不会坐视

    一旦庄高羡栽赃成功,满天下追杀姜望,也没谁能再说什么

    这一局最难的地方,就是不清楚庄高羡究竟是有怎样奇诡的手段但从墨惊羽身死不赎城、罪君被墨门掳走来看,姜望出不出现在林正仁旁边,都有可能被栽赃成功

    那么此局是不是无解呢?

    不然

    世上没有无解之局,只要被预知,就能有办法这也是重玄胖要留下林正仁的原因

    这一局有个最简单的解法——那就是在林正仁出使象国期间,姜望全程证明自己并没有见过林正仁、完全没有杀人时间即可

    按照重玄胖的想法,他本来打算以大齐博望侯的名义,亲访星月原,在这里住个十天半个月的,亲自给姜望见证看庄高羡敢不敢说大齐博望侯说谎!

    不过姜望考虑到重玄胖修行在紧要关头,选择了给净礼写信,让他来白玉京酒楼住两天

    一来净礼的身份也很有说服力

    二来在世俗认知上,净礼怎么都比重玄胜更有可信度几乎没人会相信净礼说谎,也大概没人会相信重玄胜诚实……

    “没关系”坐在窗边的男子很见修养:“我不请自来,又冒失开口,小圣僧警惕一些也是应该的”

    “开酒楼本就迎客八方,欢迎大家不请自来!”姜望本想说你这桌的单,我替你买了,就当交个朋友,念及此桌价格甚高而决定先不交朋友,笑道:“未知阁下大名?咱们今天就算认识了!”

    靠窗的男子微微低头,礼节十足地道:“我叫戏命”

    净礼本来就在星月原晃悠呢,暗中保护他亲爱的师弟收到信后卷起铺盖,屁颠屁颠就上了门就是感觉到这个靠窗的家伙很有威胁,才默默地替师弟盯住

    此刻咕噜咕噜喝了那碗水,拿起馒头起身道:“好了好了你们也认识了”

    他快步走向姜望:“师弟你是不是有事要忙?先忙你的”

    姜望便对这个名为戏命的商人拱了拱手:“那我先走一步,戏兄请慢用,白玉京欢迎你每天都来”

    戏命微笑着举了举酒杯,并不说别的话

    姜望和净礼并肩往楼下走

    “你怎么还带了铺盖?”姜望有些好笑地问

    净礼斯斯文文地咬着馒头,像个秃头的仓鼠,眨了眨眼睛:“不是说要在你这里住一阵吗?”

    姜望嚣张地道:“我开这么大一个酒楼,日进斗金,这么富有,还能短了你的铺盖?”

    净礼只是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传音道:“师父说了,偷偷摸摸靠近你的,都是坏人,叫我随便揍,准不会错那个叫戏命的,指定不是好人你可得长点心眼啊,你太单纯了!”

    姜望施施然下楼:“你放心,我会多加注意的你也要多小心啊,别什么都听,你师父老是骗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净礼瞪着他:“师父才不会骗咱们呢!”

    “好好好”姜望连忙道歉讨饶:“我口误,说错话”

    净礼并不会真跟自己的师弟生气,又笑嘻嘻地道:“师弟,你的酒楼好大啊,你真有生意头脑!我住哪个房间?”

    姜望随口道:“你跟我住”

    净礼笑得愈发灿烂了:“好嘞!”

    两人下到一楼

    白玉瑕坐在柜台后面闷头算账,置一群大姑娘小媳妇的秋波于不顾

    林羡正在后院劈柴,裸露的肌肉线条,有一种敦实的美感,再配合他年轻朝气的脸,格外有种反差的魅力身后竖一块木牌,上书“茅厕不在此处,楼上另有空位,菜品请问后厨,酒水跑堂会送”

    一些个珠光宝气的大婶,老是走错路走到后院去他不胜其扰

    那个下毒的帮厨被捆在柴房里,等着姜望去发落

    姜望正要过去瞧瞧那个可怜的杀手,但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日子,门口恰巧又来了一位访客——或者说,此人已经在楼外街道徘徊了许久,一见到姜望,便立即走进来

    这是一个瓜子脸儿、面容非常精致的女子,身穿束身武服,像一支挑起来的玉荷,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亭亭玉立

    但腰间悬着的双剑,以及眉宇间的坚决,又让她带了一点美丽的杀气

    “武安……姜先生!”她如是招呼道

    姜望扭头看向她,表情有些疑惑:“……你是?”

    面容精致的女子,并没有什么受伤的表情,而是主动往近前走,态度端正的准备介绍自己

    她当然对姜望的模样印象深刻,因为他们曾经奔赴同一个战场,站在敌对的两方,而姜望的表现在整个战场上最为耀眼

    姜望也理所当然地不记得她

    因为她并没有与他交手的资格

    那一场战争是星月原之战

    齐景两国天骄,以象国旭国为兵器厮杀

    她是象国大柱国连敬之的女儿,象国天骄连玉婵

    她往前走,而一个干净清秀的和尚背着一卷铺盖拦住了她,表情十分警惕——“你有什么话就站在那里说”

    净礼一边如临大敌,一边对身后的姜望道:“师弟,师父说了,对女人,特别是漂亮女人,尤其要警惕,她会坏了你的佛心!”

    柜台后的白玉瑕,眼睛还瞧着账本,但记账的毛笔已经停了下来

    姜望有些无奈:“我本来也没有佛心啊净礼师兄”

    连玉婵十分的懵,但象国靠近星月原,多少也有耳闻琉璃佛子之名便站定身姿,对姜望道:“我乃连玉婵,家父是象国连敬之曾与先生在战场上照过面”

    姜望‘噢’了一声,随口道:“按照星月之约,象国人是不得踏足星月原吧?”

    “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是象国人”连玉婵抿了抿唇,心中或许有千想万想,最后只是直接地道:“我今来白玉京,是想要拜在先生门下,诚意侍奉先生”

    庄国使臣林正仁已经到了象国,这是道属国内部的交流,且庄国在道属国的排序现在高于象国,又有玉京山的许可,象国并不能拒绝这种交流

    但庄国使臣在抵达象国之前,就先一步提出,要在象国召开一场文会,讨论枫林城生灵碑碑文的文学意义并且暗示,要在这场文会里,强化庄天子在枫林城祸事里的丰功伟绩,引导并传播姜望与白骨道的关系……

    象国怎么敢做这柄刀!?

    今日之姜望,哪怕只是独身一人,对象国来说就已经是非常需要忌惮的人物因为他已经完全可以做到一人灭国!

    象国并无能力建设覆盖整个国家的护国大阵,也很难有办法让姜望陷入大军之围

    整个象国,唯一能够对姜望造成威胁的,也就是供养在万和庙的巨象圣灵“颂善”此尊圣灵有接近洞真强者的力量

    但以颂善的笨拙和温吞,真能阻止得了姜望的破坏吗?

    星月原之战的失败,让象国人至今还在咀嚼伤口,未能走出伤痛

    而在那场战争中,几乎主导了两国天骄胜负的,恰恰是这个跑到星月原开酒楼的姜望!

    连敬之的女儿连玉婵的到来,无疑是象国态度的昭显

    他们无法拒绝庄国在道属国体系里给予的压力,但也绝不想与姜望为敌——而连玉婵,就是这份诚意

    这是大柱国之女,象国第一的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