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听起来就像是邪教仪式。”
“邪邪邪……天天搁那邪教,你见过邪教吗就在那里说!”
诺娃眉头皱成了一团:
“你知不知道教会多少人求着让我给他们做!”
“难道你来做效果会更好?...
“所以这个嘈杂仪式,其实就是一种象征性的入教流程?”维娅坐在客厅的矮凳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眼神里还带着点怀疑。
“对。”诺娃端起茶杯吹了口气,“你把它想成是"注册会员"就行。交个心意,领个身份,之后就能参加教会活动、领取福利、偶尔还能去神殿蹭顿饭。”
“……听起来确实比邪教文明多了。”维娅点头,“但为什么叫"嘈杂"?这名字听着就让人耳鸣。”
诺娃轻笑一声:“因为仪式进行时,信徒会集体吟诵《万声之语》??据说那是神明在混沌中听见的第一段回响。声音叠在一起,像无数人在耳边同时说话,所以叫"嘈杂"。不过现在简化版只用默念三遍誓词,外加烧掉祭品就行。”
“那祭品呢?你说不一定要人体?”维娅追问。
“当然不是!”诺娃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疯子。一般就是手工制品、写满心愿的纸条、或者有特殊意义的小物件。比如旧火帮解散那天,伊芙把她爸爸留下的打火机壳子交上去了??虽然她当时哭得像个暴雨天。”
提到这个名字,角落里的伊芙身子微微一颤,低着头没说话。
维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也可以拿拍卖会上顺手捡的一个小挂饰当祭品?”
“可以。”诺娃说,“只要是你真心愿意舍弃的东西就行。重点不在价值,而在"割舍"这个动作本身。神明不在乎你献了什么,而在乎你是否真的放下了。”
维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犹格先生要是知道他的信徒要靠"放下执念"来获得祝福,怕是要当场笑出神国。”
“犹格?”诺娃挑眉,“那位"无面之主"?混乱、梦境与不可名状之物的化身?你们信的是他?”
“嗯。”维娅坦然承认。
诺娃眯起眼睛,语气微妙起来:“我记得那个神……官方记录里是被列为"高危异端信仰"的吧?连裁决厅都发过通缉令,说接触其信徒可能导致精神污染。”
“那您还愿意给我办仪式?”维娅歪头。
“我又不是裁决厅的人。”诺娃耸肩,“再说了,你现在站在这里,脑子清楚,话也说得明白,也没突然长出八只眼睛开始背诵反物质诗篇??说明至少目前还算安全。”
“谢谢您的信任。”维娅微笑。
“别谢得太早。”诺娃站起身,走向柜子深处取出一本泛黄的手册,“接下来七天内,你需要完成三项前置任务:第一,写下你为何要成为嘈杂信徒;第二,亲手制作祭品;第三,在午夜独自前往城西废弃钟楼,把前两样东西烧给风。”
“听起来挺麻烦。”维娅嘀咕。
“嫌麻烦你可以不去。”诺娃把手册拍在桌上,“但我提醒你,只有完成仪式的人,才能合法使用教会提供的资源??比如情报网、庇护所、还有……通往地下书库的权限。”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维娅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你说……地下书库?”
“嗯。”诺娃看着她,“藏有三百年前被禁的所有书籍,包括一些关于"升华者起源"的原始文献。听说最近有人在里面发现了和"克拉肯"有关的日志残页。”
维娅呼吸微滞。
那艘船的秘密,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些。而那个逃走的男人,很可能正是从这些古籍中获得了某种启示。
如果能找到更多线索……
“我做。”她说得干脆。
“那就祝你好运。”诺娃笑了笑,“顺便提醒一句??钟楼那边晚上不太平。十年前有个学者在那里研究禁忌音律,结果整座建筑都被"听不见的声音"撕裂了。从此以后,每到午夜,总会有人听见里面传出合唱声,可进去查看却什么都没有。”
“我会注意的。”维娅收起手册,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诺娃忽然叫住她,“如果你真想知道更多关于那个逃跑男人的事……或许该去找一个人。”
“谁?”
“莫罗诺斯剧院的乐者小姐。”诺娃低声说,“她曾在二十年前的某场演出中,演奏过一段让三名观众当场失忆的旋律。后来有人说,那段音乐根本不在任何乐谱上,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维娅心头一震。
乐者小姐……正是她在犹格神国中被“特训”时的对手!
原来她不仅存在于神话层面,现实中也有踪迹?
“她现在还在演出吗?”
“每个月最后一个满月夜。”诺娃点头,“但她从不售票,只邀请特定的人。没人知道标准是什么。”
维娅记下了。
走出店铺时,阳光斜照在广场石板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心中浮起一丝复杂情绪。
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将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
而她,正站在交汇点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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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黄昏。
维娅坐在货运船改造的工作室里,手中拿着一把细锉,专注地打磨一块青铜片。这是她为仪式准备的祭品??一枚刻有“人鱼衔钥”图案的徽章。图案源自她右手上的印记,钥匙则象征着通往犹格神国的权限。
每一刀都极尽精细,仿佛雕刻的不是金属,而是记忆本身。
窗外传来脚步声,温妮推门而入,脚上终于换成了平底靴。
“还没做完?”她瞥了眼桌上的半成品。
“快了。”维娅没抬头,“你那边怎么样?”
“顺利。”温妮坐下来,甩掉一只鞋揉了揉脚踝,“债券已经兑换了六百金币,藏品买家也联系好了,等风头过去就出手。至于转让书……卡尔洛兰那边传消息说,手续下周就能走完。”
“也就是说,"克拉ken"很快就不属于我们了?”
“准确地说,从来就没真正属于过我们。”温妮纠正道,“但我们榨干了它的价值。这就够了。”
维娅停下手中的活,轻声道:“你说……那个逃跑的男人,会不会也在找类似的东西?比如能打开某些"门"的钥匙?”
温妮动作一顿:“你是说,他也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不止是看到。”维娅摇头,“他是主动去寻找的。否则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闯进拍卖会。而且……他选择的时机太巧了,正好是我们最松懈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警惕。
“你要查他?”温妮问。
“我想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维娅握紧了徽章,“但如果他是冲着"门"来的……那他迟早会遇到犹格先生。”
空气骤然凝重。
就连窗外掠过的鸟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良久,温妮才开口:“那你最好先一步搞清局势。毕竟……你那位"先生"虽然强大,但行事风格实在太过……随性。”
“我知道。”维娅苦笑,“上次他还问我能不能用金币堆一座山,然后在山顶放一万只会发光的气球作为"神圣祭坛"。”
“……这确实是神才会有的审美。”温妮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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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午夜。
城西废弃钟楼孤零零矗立在荒草之间,月光如霜洒落塔尖。风吹过断裂的铜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维娅站在门前,手中捧着写好的誓词与那枚青铜徽章。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腐朽的大门。
吱呀??
尘埃飞扬,蛛网横布,楼梯早已坍塌大半。她借着萤石灯的光,一步步登上顶层。
圆形祭坛位于中央,上面残留着黑色焦痕,显然是多年焚烧祭品所致。
她将纸张与徽章放入凹槽,点燃引火剂。
火焰腾起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寂静的夜空中,响起了一声极轻微的哼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是有人在远处唱歌,又像是风穿过裂缝的呼啸。但旋律清晰可辨??那是一段她无比熟悉的调子。
乐者小姐的曲。
维娅猛地抬头,只见月光透过破碎的穹顶洒下,竟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裙裾飘动,指尖轻扬,仿佛正在演奏一架无形的钢琴。
“你来了。”虚影开口,声音如同多重回音叠加,“比我想象中快。”
“你是……乐者小姐?”维娅强压震惊。
“也可以这么说。”对方微笑,“我是她在人间的回响之一,专为等待像你这样的人而存在。”
“等待我?”
“七日前你在神国接受特训时,就已经被标记了。”乐者小姐的影子缓缓降落,“你的战斗方式里藏着太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痕迹??那种跳跃逻辑、无视物理规则的闪避、还有……你在濒死时仍保持微笑的习惯。”
维娅心头一凛。
那是犹格赐予她的“神性适应性”,让她能在极端状态下维持理智。
“所以你是来考验我的?”她问。
“不。”乐者小姐摇头,“我是来警告你的。有人正在收集"门之书"??那种童话书只是其中之一。他已经集齐了五本,下一本的目标,就在珞太希亚。”
“谁?”维娅追问。
“一个自称"守门人"的男人。”乐者小姐低语,“他曾是某个古老教会的司礼官,因试图开启"终焉之扉"而被放逐。如今他归来,目的只有一个:唤醒沉睡的"第七位格"。”
“第七位格?”
“诸神体系之外的存在。”乐者小姐的声音越来越轻,“连犹格都无法完全定义它。只知道每当它接近苏醒,世界就会出现"错位"??时间倒流、空间折叠、语言失效……就像你现在听到的这首歌。”
维娅猛然意识到??这段旋律,并非来自现实世界任何一种乐器。
它是“错误”的声音。
是本不该存在的频率。
“如果你继续追寻力量,”乐者小姐的身影开始消散,“你会不可避免地与他对上。而那时,你必须做出选择:是成为钥匙的守护者,还是……开门的那个人。”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光点,随风而去。
火焰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上升。
维娅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她才缓缓掏出那本从克拉肯带回来的童话书,翻开最后一页。
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此刻浮现出几行新字:
【当你读到这里时,游戏已经开始。
不要相信穿红鞋的女孩。
不要进入有镜子的房间。
最重要的是??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能看见"字"在变化。】
她合上书,深深呼出一口气。
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的旅程,才刚刚踏入真正的起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