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心。</p>
或者说，原来的独立宫广场，现在的费城大型废墟展现场。</p>
“滋——”</p>
刺耳的电流声。</p>
原子骷髅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p>
原子骷髅从碎石堆里升起。原本漆黑的斗篷此刻只剩几缕焦枯的布条，挂在森白的骨架上，像极了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神。</p>
胸腔里没有血肉，唯有一团狂暴翻涌的紫色光核，这是高浓度的辐射能量，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p>
喉骨震动，大嘴怒张。</p>
紫色的粒子洪流喷涌而出。</p>
哪怕是坦克的装甲，在这种高能辐射流面前也只会像巧克力一样融化!</p>
只是那个似乎叫做沙赞的红衣女人………………</p>
她悬浮在半空，眼神清澈且愚蠢，直愣愣地看着那道光，仿佛那是漫展上的一根荧光棒。</p>
紫光淹没了她。</p>
“轰!”</p>
红色的身影拖着紫色的残焰，像被击落的战斗机，打着旋儿横飞出去。</p>
她撞穿了路边的广告牌，撞断了一根路灯杆，最后砸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警车里，把那辆福特维多利亚皇冠压成了一张并不艺术的铁饼。</p>
警报器凄厉地响个不停。</p>
路明非在阴影里捂住了脸。</p>
这位刚刚才出场的雷霆女武神....</p>
防御力确实惊人。</p>
换做是他，就算开了龙化也不敢硬吃这一发，可这位的战斗意识，大概也就比他在仕兰中学第一次打架时高那么一点点。</p>
“咳咳......哇，什么味儿?烤红薯糊了吗?”</p>
那一坨废铁震动了一下。</p>
变形的车门被一只手像掀井盖一样随手掀飞，呼啸着切过半条街，深深嵌进了对面的红砖墙里。</p>
红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起。</p>
那个红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p>
她拍了拍洁白如雪的披风，那身红色的紧身战衣在辐射尘中依然鲜艳得刺眼，别说伤口，连个焦黑的碳化点都没有。</p>
揉了揉光洁的下巴，抬头看向远处那个紫色的大灯泡，眼神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亮得像是刚坐完过山车的小疯子。</p>
“嘿!那个骷髅脸!”</p>
她叉着腰，胸口的闪电徽章亮得刺眼，“你这下打得挺疼啊!不过——”</p>
深吸一口气，她毫无技巧可言地助跑、起跳。</p>
地面在脚下崩裂出一个蛛网状的大坑。</p>
“看招!”</p>
轰鸣声炸响，她把自己当成了一颗红色的炮弹，带着音爆的轰鸣声再次冲了回去。</p>
直来直去的一拳。</p>
或者说，一记毫无章法的王八拳。</p>
原子骷髅那燃烧着紫火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茫然，显然也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p>
他刚凝聚好的第二发粒子束还卡在喉咙里，那只红色的拳头就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p>
“砰!”</p>
重击下巴。</p>
迈克尔斯的头颅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仰去，整个人再次离地，像个坏掉的布娃娃一样，笔直地升上天空。</p>
“再来!”</p>
还没等骷髅落地，红色的身影已经在空中划过一道折线，出现在他上方。</p>
双手合抱，高举过头顶，狠狠砸下。</p>
“咚!”</p>
被硬生生从天上砸回了地面。</p>
又是一个深坑。</p>
费城市政厅的财务报表上，今晚大概又要多出一笔天文数字的赤字了，市长先生应该已经在连夜草拟破产申请了。</p>
“哈哈!也没那么难嘛!”烟尘中传来女孩没心没肺的笑声。</p>
她落在坑边，双手叉腰，大红色的披风在热浪中翻飞，睨视着坑底那具支离破碎的紫色骨架，拇指帅气地擦过鼻尖。</p>
“嘿，巷子里那个偷看的黑衣小哥!看到没有?这才叫超级英雄!”</p>
路明非靠着墙，眉头一挑，但也没出去。</p>
“别高兴太早啊，大姐。”他叹了口气，护目镜后的黄金瞳捕捉到了那个坑底正在急剧升高的热能反应，“那玩意儿....……要炸了。</p>
“轰——!”</p>
紫色洪流从地底喷发。</p>
“抓到你了，小虫子。”</p>
原子骷髅那只剩骨骼的大手死死扣住了那条鲜红的披风，高浓度的辐射能量液化成粘稠的紫浆，顺着他的尺骨疯涌，汇聚在那颗惨白的大手之上。</p>
轰——!</p>
一记教科书般的上勾拳。</p>
“砰!”</p>
紫色的光焰在脸上炸开，把那张本来挺漂亮的脸熏得一片漆黑。</p>
“呸呸呸!你这玩意儿什么味儿啊!”</p>
烟尘散去，女武神在半空中刹车，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击，而是嫌弃地吐着舌头，试图擦掉脸上那层焦黑的辐射尘。</p>
路明非蹲在巷口阴影里，双手捂住脸，痛苦地呻吟了一声。</p>
没眼看。</p>
真的没眼看。</p>
她的防御力确实是不讲道理的。</p>
那种强度的肉体，就算把参孙拉出来，让他对着这女人喷上一整天龙炎，估计最后也只能把她的发型稍微烫卷一点。</p>
但这个走位......</p>
她是把键盘上的移动键全扣了吗?怎么一直脸接大招?</p>
“再这么打下去，我也要变异了。”</p>
路明非垂下手，那双被护目镜遮挡的眼睛里，金色的光芒陡然暴涨，懒散的气质剥离开来，剩下的只有属于那位曾在尼伯龙根里弑君者的冷峻。</p>
【言灵·时间零】</p>
灰色的领域张开，路明非开始了加速。</p>
暴躁的辐射尘埃悬停在半空，像是被冻结的紫色雪花。</p>
路明非漫步在静止的爆风中，风衣的下摆甚至没有一丝颤动，声音追不上他的速度，光影在他的视网膜上拉出长长的残像。</p>
他穿过凝固的战场，站到了原子骷髅面前。</p>
那颗燃烧着紫火的骷髅头还保持着挥拳后的狰狞，眼眶里的两团鬼火像是劣质的彩色玻璃球，透着股廉价的死意。</p>
“借个火。”</p>
路明非轻声说。</p>
他抬起右手，手上燃起火焰，这是在青铜城深处吞噬的权柄，是来自王座上的余温，他并指如刀，直刺原子骷髅的胸腔...</p>
龙文在他的喉咙深处震动。</p>
“君焰。”</p>
灰暗的世界骤然被点亮。</p>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带着病态紫色的辐射光。</p>
一团混杂着血色的高温烈阳，以一种极为霸道的方式，直接在原子骷髅的体表爆开。</p>
“轰——!!”</p>
原子骷髅那句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惨叫被堵回了喉咙里，黑红色的火浪把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紫色辐射能尽数焚烧。</p>
烟尘未散，费城的夜空依旧残留着紫色的余韵。</p>
路明非站在那朵盛大的黑红烟花之下，手臂上的红色龙鳞缓缓隐去，喉咙却在震动，这是准备下一个言灵的起手式。</p>
他准备尝试一下他在原世界新悟出来的无限剑制。</p>
只不过...</p>
“咻——”</p>
本该跟他死磕到底的紫色骷髅，连一句场面话都吝啬给予，竟然极其果断、毫无尊严地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以一种让人怀疑他刚才是不是装死的加速度，直接划过天际线，消失在了费城的尽头。</p>
你们这群能随时起飞的是不是太过了!</p>
路明非保持着那个帅气的施法姿势，眼角一跳。</p>
这就......润了?</p>
你们不应该是为了辐射荣光战至最后的铁头娃吗?</p>
他叹气，挥散了指尖凝聚的火焰。</p>
索然无味。</p>
好吧。</p>
客观分析一下的话，一个脸接大招毫发无伤的神力女超人，外加一个能加速搓火球的屠龙者，哪怕是原子骷髅那种只剩骨架的脑子也能算明白这局胜率是负数。</p>
确实得跑。</p>
不跑才是真傻。</p>
正想着，一阵带电的狂风卷着股汉堡味扑面而来，路明非还没来得及转头，那个红色的身影就已经像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一样停在了他面前。</p>
“哇哦!!”</p>
女武神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双手捂着嘴，眼睛里闪着星星。</p>
路明非瞥了她一眼。</p>
“我是夜翼，请问你知道原子骷髅为什么要......”他皱皱眉，试图把话题引回正轨，比如探讨一下反派抢自由钟的深层动机。</p>
但对方显然不在乎什么骷髅。</p>
“我知道你，那个哥谭的“夜翼!”</p>
沙赞兴奋地飘了过来，无视了那还没完全散去的辐射热浪，围着路明非转了半圈，像是在参观什么珍稀动物，“我看过新闻!我看过照片!天哪真的是你!”</p>
她甚至试图伸手去戳路明非胸口上的那个龙纹标志，然后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抛出了那个让路明非石化的问题:</p>
“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你的屁股真的是世界最翘吗?!”</p>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裂开了。</p>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大宗师气场碎了一地。</p>
他一定要把那家报社烧了。</p>
用君焰烧，烧成灰，连同那个该死的印刷厂，一起烧成灰!</p>
“......闭嘴。”</p>
路明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p>
但对方毫无察觉，甚至更加兴奋了，“我们可以组队吗?!我刚入行不久，虽然力气很大但我总是打不准人!你刚才那招“唰的一下就没影了然后"轰”的一下大爆炸真的太帅了!我想……………”</p>
她眼巴巴地看着路明非，那种热情简直能把费城的夜空再次点燃，“我想跟你学那个!你会飞吗?你会发电吗?你的护目镜哪里买的?”</p>
路明非闭上眼。</p>
眼皮在跳，心很累。</p>
悔恨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p>
刚才就不该停手，他应该御剑追上去跟那个原子骷髅再大战三百回合的。</p>
在腰带里摸索了一阵。</p>
终于，路明非触到了一层光滑的塑料纸。</p>
最后三根。</p>
他从薯片妞那就顺了三根。</p>
“——所以说你是怎么练出那样的肌肉线条的?你平常吃蛋白粉吗?”面前的女武神还在持续输出，而且每个字都带着那种让人头疼的十万个为什么。</p>
路明非抬手，腕部发力，让一道粉红色的残影划破夜空。</p>
“接着。”</p>
“哎?”</p>
沙赞的废话被打断。</p>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抓，那根棒棒糖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里，粉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颗傻笑的草莓，还有一串...似乎是中文?夜翼吃的棒棒糖居然是东方产的?</p>
“做得不错。”</p>
路明非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深不可测的前辈，而不是一个落荒而逃的社恐，“刚才那一拳很硬。但这给你——安静五秒钟，行吗?”</p>
“这是......”</p>
沙赞看着手里的糖，眼睛又一次变成了探照灯，“奖励吗?”</p>
就是现在。</p>
就在她注意力被一颗五毛钱的棒棒糖吸引的一瞬。</p>
路明非眼神一凝，金瞳无声点燃。</p>
领域再次无声张开。</p>
【时间零】</p>
世界被抽去了色彩。</p>
只剩下那一角黑色的衣摆在夜色中最后闪现了一下，彻底归于虚无。</p>
当沙赞兴奋地剥开糖纸，抬起头准备发表获奖感言时。</p>
面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一缕被风吹散的烟尘。</p>
那个黑色的身影，连同他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传说，都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消失了。</p>
"......*?"</p>
含着那根草莓棒棒糖，女武神的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p>
她挠了挠那一头被风吹乱的黑色卷发，有点困惑，又有点佩服。</p>
“这就走了?”</p>
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感受着舌尖上那股甜得发腻的草莓味。“这也是哥谭英雄的传统吗?发完糖就跑?都不留个电话号码的?”</p>
她耸耸肩，最后心满意足地咂吧了一下嘴。</p>
“算了。反正这趟也没白来。"</p>
路明非叼着根草莓棒棒糖。</p>
站在费城街角那个贴满牛皮癣广告的公共电话亭里。</p>
玻璃上布满了划痕，还有不知道哪个混蛋用马克笔写着的在这里能买到快乐的暧昧号码。</p>
但他现在只觉得凄凉。</p>
真正的凄凉。</p>
他把全身口袋摸了个底朝天。</p>
甚至摸不出一枚哪怕只有25美分的硬币。</p>
路明非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看着外面的夜色，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霓虹，这地方距离哥谭两百公里。</p>
如果不考虑夜翼的人设崩塌问题，也不考虑鞋底磨损问题......</p>
全速奔跑大概需要......</p>
三个小时?四个小时?</p>
然后在路过布鲁德海文那满是毒贩地方的时候，他还会忍不住给自己加班。</p>
“该死。”</p>
他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我真能跑回去吗?还没到哥谭估计就...”</p>
似乎是为了回应这只落汤鸡的哀嚎。</p>
天上居然开始了飘雪。</p>
雪花洋洋洒洒，落在电话亭顶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p>
下得越来越大，直至把电话亭玻璃上的那些肮脏号码、廉价的欲望和无处可去的孤独，统统埋葬在白色的虚无里。</p>
有点冷。</p>
寒意顺着皱巴巴的风衣领口往里钻。</p>
“喂!今晚打算睡大街?”</p>
那个稚嫩的声音又来了，带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p>
路明非转过头。</p>
隔着满是雪花的有机玻璃，穿着白色大卫衣的小丫头又冒了出来。正蹲在路边的消火栓上，两条小短腿晃荡着，嘴里也叼着一根粉红色的棒棒糖。</p>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p>
同样的无所事事，同样的棒棒糖，同样的......穷途末路。</p>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推开电话亭的折叠门。</p>
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p>
“咳咳......那什么，小家伙。”</p>
路明非搓了搓手，一本正经地说道，“重新介绍一下，我真的是布鲁斯·M·路·韦恩。也就是那个......韦恩集团的二少爷。虽然现在看起来不太像......”</p>
他指了指自己那身能挤出水的风衣，眼神真诚得令人心碎。</p>
“但只要你借我一枚硬币......等我的管家来了，我赔你一座汉堡店。怎么样?这笔投资回报率很高的。"</p>
女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p>
“我真是布鲁斯·韦恩!”路明非无奈。</p>
"......"</p>
翻了个白眼，女孩把手伸进了那个破旧的牛仔裤口袋。</p>
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后，一枚还带着体温的银色金属划破风雪。</p>
二十五美分。</p>
乔治·华盛顿的侧脸在路灯下闪着微光。</p>
“拿着吧，傻大个。”</p>
她把硬币弹了过来，“不用给我买汉堡店。要是你真等到管家了，请我坐坐直升机就行。”</p>
说完，她耸耸肩，转身跳下消火栓，真的走了。</p>
只留给路明非一个潇洒的背影，还有那个被风吹起的白色兜帽，迅速溶进了漫天风雪里，就像一滴牛奶滴进了墨水，转瞬不见。</p>
硬币滑落的清脆声响，在这个寒夜里宛如天籁。</p>
路明非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p>
韦恩庄园的内线。</p>
“我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韦恩宅邸。”</p>
熟悉的优雅感，就像一杯刚泡好的英式伯爵红茶，瞬间驱散了费城的寒气。</p>
“喂?”</p>
“阿福，是我。”</p>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瞬。</p>
“天呐………………少爷?”阿福无奈道，“您这两天到底去了哪里?您腰带上的生命体征信号和定位全部消失了......”</p>
“回去了一趟，老家。这事儿说来话长，回去慢慢解释……………”路明非看着外面的飞雪，感觉自己随时都能拉出一首二泉映月，“总之，阿福快救我!我现在在费城的一座电话亭里，身无分文，饥寒交迫!我要饿死在这个冰天雪</p>
地里了!真的!”</p>
阿福忍俊不禁。</p>
“我听到了，少爷。您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有些......凄惨。”</p>
“请在那儿稍等片刻。”</p>
管家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从容，“不用跑回来。直升机马上到。”</p>
“另外，我会让他们准备好热毛毯和您最喜欢的热可可。加双份棉花糖，不加肉桂粉。”</p>
“阿福万岁!”</p>
路明非发出一声欢呼，松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要瘫在电话亭里了。</p>
他挂断电话，推门而出。</p>
雪还在下。</p>
路明非仰起头，看着那些在琥珀色路灯光晕里狂乱切割的雪花。</p>
这哪里是凄凉的雪。</p>
这分明是礼炮....</p>
是千万只白色的蝴蝶在光柱中起舞。</p>
是造物主为了庆贺他这个衰仔死里逃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