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夜空被厚重的积雨云压得极低，仿佛一抬手就能摸到那湿漉漉的黑色棉絮。</p>
偶有探照灯的光束刺破云层...</p>
在那层名为罪恶的皮肤上投出一道巨大的蝙蝠。</p>
韦恩庄园盘踞在城市边缘的阴影里，对岸便是大都会的万家灯火，雨水自天而降，沿着石像鬼眼角淌下，如此流下漆黑的泪，</p>
在那间并未开灯的卧室里，路明非猛地从床上弹起。</p>
他几乎以朝圣般的心情划开了锁屏界面。</p>
可惜映入眼帘的并非那个神圣的S。</p>
而是一只正在疯狂鬼畜摇头的像素兔子动图，配上一行带着廉价荧光色的ID:【Flash_Bari】</p>
那种从云端跌落到下水道的落差感，让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凝固，垮成了一张扑克脸。</p>
【Bari】:我猜你睡不着，我闻到了失眠的味道!("])</p>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打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冷漠。</p>
【Lu】:哦。</p>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便炸了。</p>
震动声连成一片，一连串的消息气泡开始上浮。</p>
【Bari】:???</p>
【Bari】:你就回一个哦?你是设定好的聊天机器人吗?你知道打这么多字对我这种极速者来说有多累吗!为了不把手机屏幕戳碎我得控制好多大的力气!</p>
【Bari】:上线!《怪物世界》!本法师卡在副本门口了，急需一个肉盾!如果你不来，我就只能当你睡着了，然后......嘿嘿..</p>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威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p>
难得的睡意被这个话痨女孩给搅得稀碎。</p>
而且这还是一个急需网瘾治疗的聒噪兔子。</p>
【Lu】:你那叫法师?点个闪光弹就往前冲，我还以为你才是战士呢....</p>
嘴里吐着烂话，身体却很诚实。</p>
路明非掀开被子，从床头柜里摸出那台蝙蝠笔记本。</p>
【Bari】:那是延迟!网络延迟!这破服务器根本跟不上我的神速力!别废话快来，这次我发誓躲在你后面搓火球!</p>
【Bari】:还有，为了庆祝闪电加入超级......呃，我们这个还不知道叫什么的队伍，你应该对我这个新人好一点!</p>
【Bari】:比如，能不能让你那个超有钱的蝙蝠监护人给我那个号充点钱?</p>
路明非熟练地登陆平台，看着那个正在好友列表里疯狂跳动的ID，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p>
【Lu:你知道布莱斯现在在哪吗?如果你现在用神速力冲过去找她要点卡，她肯定乐意赏你一张去阿卡姆疯人院的单程票。</p>
【Bari】:切，小气鬼。我听阿福说你的小金库里有不少，分我点呗。</p>
路明非的手停顿了一下。</p>
屏幕的光映照着他的脸，黑色的眸子闪过不易察觉的复杂。</p>
【Lu】:那是她给我买装备的钱，那是超级英雄津贴。你懂什么叫津贴吗?</p>
【Lu】:还有，你是光合作用的么?明天不用去警局打卡?</p>
【Bari】:......我应该建议布莱斯把你送进寄宿学校，让阿福给你一对一还是委屈阿福了。</p>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没回话，默默地切进了游戏画面。</p>
熟悉的牛头人战士站在门口，旁边那个女法师正围着他上蹿下跳，还在头顶不断地发着文字泡:“GOGOGO!”</p>
好吧………</p>
至少还有个傻子陪他在虚拟世界里犯蠢。</p>
可惜，这样和谐的气氛在片刻之后....</p>
“啪”</p>
路明非合上笔记本的动作干脆利落。</p>
“我发誓，巴莉?艾伦...”</p>
路明非对着屏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咬牙切齿，“如果你再用你的法杖去敲BOSS的头而不是在后面读条搓寒冰箭，我就把你上次偷吃小甜饼的事写在韦恩大楼的LED屏上。”</p>
“那是战术!战术懂不懂!”</p>
手机那头的巴依旧在嘴硬，“谁说法师就不能近战了?只要我跑得够快，BOSS的仇恨就追不上我!这就是极速流法师的奥义!”</p>
“是是是，奥义就是全团团灭，你是唯一的那个跑得比复活时间还快的尸体。”</p>
路明非揉了揉眉心，这种跟猪队友开荒的疲惫感简直比跟奥丁对拳还累。</p>
他把手机甩到枕头上，准备强行关机重启自己的大脑，屏幕却像诈尸一样亮了起来。</p>
【Bari】!!!!</p>
【Bari】:喂喂喂!别睡了!快看热搜!出大事了!</p>
【Bari】:图片</p>
路明非有些不耐烦地点开那张明显是长焦镜头偷拍的模糊图片，噪点严重，但这并不妨碍那道伤疤像蜈蚣一样爬满了女人的半张脸。</p>
倒吸一口冷气，路明非一个激灵。</p>
他气极反笑，这个愚蠢的兔子，居然大晚上给自己鬼图!</p>
忍不了一点!</p>
他站起身，准备去敲门。</p>
Tit...</p>
【Bari】:是丽兹?卡萝!那个演《变形记》拿下影后的女人!我的女神!</p>
【Bari】:新闻说她前些天在哥谭大桥上遭遇了连环车祸，面部严重毁容，媒体已经在说属于她的时代彻底结束了。</p>
【Bari】:怎么会这样......她明明上个月还说要准备新电影的试镜.......</p>
路明非动作一顿。</p>
丽兹?卡萝。</p>
即使是对时尚圈毫无兴趣的他，也记得这个名字。</p>
毕竟几周前的那场韦恩慈善晚宴，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流淌着星光的鱼尾裙，在大厅中央弹奏着拉赫玛尼诺夫。</p>
她那时笑得那样自信，聚光灯这东西也是真势利，那天晚上恨不得把所有的光都以此为圆心浇在她头顶。</p>
毕竟那时候她是一朵开到荼蘼的红玫瑰，连刺上都涂着金粉。</p>
而现在，这朵玫瑰被命运这双粗暴的大手连根拔起，扔进了搅拌机里。</p>
咔嚓一声，死了。</p>
“......真是，糟糕透了啊。”</p>
路明非低声喃喃，声音里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p>
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抗力吗?无论你爬得多高，无论你多么耀眼，只要那辆名为命运的失控卡车冲过来，你依然脆弱得像是一张纸。</p>
这种该死的无力感。</p>
窗外暴雨如注的轰鸣被一刀切断，万籁俱寂。</p>
连同手机屏幕上巴莉正在输入的那行气泡也凝固在了那里。</p>
路明非知道这是什么。</p>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将身体靠在冰冷的床头软包上，看着窗外那轮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的圆月。</p>
“出来吧。”他不耐烦道。</p>
“哥哥，你的敏锐度越来越高了，这让我很没成就感诶。我刚睡醒你就给我看这个吗?”</p>
床尾的软塌陷下去一块。</p>
那个男孩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一身黑色的Tuxedo燕尾服剪裁得体，领口那朵深红蔷薇红得妖冶，仿佛刚喝饱了血。</p>
淡金色的黄金瞳在黑暗里幽幽亮起。</p>
路鸣泽。</p>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