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路明非的话音落下,酒德麻衣的身影再次在雨幕中淡去。
言灵?冥照。
杀机骤起!
路明非身后的雨幕忽然被撕裂,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声响。
酒德麻衣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视觉...
雨幕如织,雷声渐远,林间的空气却愈发凝滞。路明非站在泥泞中央,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紧绷的下颌线,砸在刀鞘顶端,发出轻微的“嗒”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在酒德麻衣??不,是酒方荷纯??耳中无限放大。
她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居合的起手式看似静止,实则蓄势待发,如同毒蛇盘踞于草丛,只等猎物露出破绽的一瞬便暴起噬人。她的呼吸极轻,几乎与风雨同频,可她知道,对面那个少年早已看穿了她每一次心跳的节奏。
“你知道吗?”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声,“我以前总觉得忍者是个挺中二的职业。黑衣服、蒙面、飞镖、影分身……听起来像是小学生cosplay。”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冰。
“但现在我觉得,你们真的很危险。尤其是你这种??表面装得酷帅狂霸拽,实际上内心别扭得要死的类型。”
酒方荷纯瞳孔一缩。
不是因为被戳穿实力,而是……被说中了。
她没动,但心底那根弦颤了一下。
就是现在!
路明非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助跑,他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弹射出去一般,一步踏碎泥地,直扑酒方荷纯!右手刀鞘未动,左手五指张开,竟直接朝着对方握刀的手腕抓去!
“找死!”酒方荷纯低喝一声,居合斩顺势而出!
刀光如月出云,寒芒撕裂雨帘,快到极致的一斩,本该将敌人自肩至腰劈成两半。可路明非的身体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左倾斜,仿佛提前预判了这一击的所有轨迹,刀锋贴着他西装外襟掠过,带起一串水珠飞溅。
而他的左手,已精准扣住她持刀手腕!
“你太依赖言灵了。”路明非贴近她耳边,声音低哑,“"冥照"让你能感知敌意,所以你总等着别人先出手,再后发制人。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猛地发力,借着擒拿之势将她整条手臂向下压,同时右肩撞向她胸口!
“??如果我不按常理出牌呢?”
“砰!”
沉闷撞击声响起,酒方荷纯闷哼一声,被迫后退两步,胸口一阵发麻。她迅速调整姿态,刀锋回护身前,眼神终于变了。
不再是轻视,而是真正的战意。
“有意思。”她冷笑,“你是第一个逼我用全力的男人。”
“荣幸之至。”路明非甩了甩手腕,重新握住刀鞘,“但我更荣幸的是??你刚才那一刀,收了三分力。”
酒方荷纯一怔。
“你在犹豫。”路明非盯着她的眼睛,“你在想:他是亚纪的师兄,是我妹妹看重的人,若真杀了他,日后见面该如何交代?所以你留了情,怕背上杀亲之名。”
“胡扯!”她怒斥,刀光再闪!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
刀影如雪崩般倾泻而下,每一斩都蕴含着炼金合金刀刃与言灵加持的双重威能。刀风割裂空气,雨滴尚未靠近便已被斩成雾气。这是真正的“忍者之巅”,是卡塞尔学院顶尖执行官才能触及的领域。
可路明非偏偏就在这一片刀光中穿行。
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刀锋前进。刀鞘横档、竖格、斜撩,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他的动作看似笨拙,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她呼吸的间隙,每一挡都恰好卸去她七分力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他在刀影中突然问道。
酒方荷纯动作一滞。
“什么?”
“你和酒德麻衣。”路明非趁机逼近,刀鞘直推她咽喉,“你们小时候一起练剑,在京都郊外的神社庭院里。那天也下雨了,很小,像今天这样。你赢了对决,却哭着把木刀摔在地上,说"我不想比她强,我只想和她一起活着"。”
酒方荷纯瞳孔剧烈收缩。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她告诉过我。”路明非低声,“在丽晶酒店那次任务后,她提起过你。她说姐姐虽然冷漠,但从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哪怕只是言语上的轻视。她说你为她挡过子弹,也为她顶过罪责,甚至替她承受过家族的惩罚。”
他逼近一步,刀鞘抵住她喉结。
“所以你现在犹豫的,不是我是不是敌人,而是??你到底能不能对自己亲妹妹的朋友下杀手。”
雨,更大了。
酒方荷纯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闭嘴!”她怒吼,猛然爆发!
言灵?冥照??全功率开启!
刹那间,她的身影在雨中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一道流动的暗影,四周环境的光线似乎都被她吞噬。这是顶级潜行术与精神干扰的结合,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多重残影,扰乱对手判断。
她消失了。
路明非却笑了。
“你说错了。”他轻声道,“真正让你犹豫的,不是我和麻衣的关系。”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雨幕,锁定左侧三米外那棵歪脖子松树的阴影处。
“而是你自己也知道??如果你今天杀了我,明天面对的,就会是痊愈归来的酒德麻衣,拿着同样的刀,站在这里,问你:"姐姐,为什么要杀他?"”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刀鞘如鞭抽出!
“啪??!”
一道黑影从树后翻出,单膝跪地,长刀插入泥中稳住身形。正是酒方荷纯。她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怎么……看到我的?”
“我没看到。”路明非平静道,“但我听到了。”
“听到?”
“你的呼吸频率变了。”他指了指自己耳朵,“刚才那一瞬间,你的心跳加快了0.3秒,呼吸从腹式转为胸式,说明你在做心理挣扎。而当你决定动手时,肌肉紧绷带动雨水震动的频率也变了。我在雨中听得一清二楚。”
酒方荷纯沉默。
良久,她缓缓起身,长刀收回鞘中。
“你很聪明。”她冷冷道,“但也太自信了。”
“彼此彼此。”路明非也将刀鞘拄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连串对抗耗去了他不少体力,但他面上依旧从容。
“你输了。”他说。
“我没有认输。”她抬眼,绯红色眸子里燃着倔强的火。
“但你已经不会攻击我了。”路明非笑了笑,“这就够了。”
两人对峙片刻,雨声填满了沉默。
最终,酒方荷纯叹了口气,伸手摘下战术耳麦,扔进泥水里。
“通讯切断。”她说,“这次行动失败,我会向上级报告是遭遇突发雷暴导致定位失误。你们学院的门……就当是天气原因炸的。”
路明非挑眉:“这么轻易放过我?”
“我不是放过你。”她瞥他一眼,“我是放过我自己。我不想以后每次见到麻衣,都要解释为什么她的师兄死了。”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她背对着他,声音低了几分,“别让麻衣知道今晚见过我。她现在的身体……经不起太多情绪波动。”
“你关心她。”路明非轻声说。
“少废话。”她头也不回,“还有,下次再见,我不会再留情。”
说完,她纵身一跃,身影融入树林深处,如同一抹消散的烟。
路明非站着没动,直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
他撑住刀鞘,勉强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
“靠……差点死了。”他喃喃道,“这女人真是怪物。”
他环顾四周,十一个精英队员仍横七竖八躺着,有的哼唧两声,有的还在抽搐。这场战斗持续不到三分钟,却像是打了一场世纪大战。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得走了。”他自语,“再不走,真要被当成恐怖分子抓起来了。”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注意到地上一把掉落的黑色皮夹。那是酒方荷纯在搏斗中遗落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捡起,翻开一看??
里面没有证件,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穿着小学剑道服,站在樱花树下。左边那个腼腆微笑的是年幼的酒德麻衣,右边那个昂首挺胸、眼神骄傲的,正是酒方荷纯。两人手牵着手,背后写着一行稚嫩的字迹:
【我和妹妹,永远不分开。】
路明非怔住了。
他轻轻抚过那行字,良久,合上皮夹,塞进自己西装内袋。
“原来你也只是个姐姐啊。”他低声说。
他最后看了眼酒方荷纯离去的方向,转身走入雨幕。
……
凌晨两点十七分,卡塞尔学院地下医疗中心。
一间安静的病房内,床头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床上躺着一名少女,面容苍白,呼吸微弱,身上插着数根导管。她正是酒德麻衣。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检查了数据,正准备记录,却发现病床上的女孩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医生惊讶。
酒德麻衣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动。
“姐姐……”她轻声说,“你来过了吗?”
医生愣住:“什么姐姐?没人来过啊。”
她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知道的……你一定来过。”
窗外,暴雨仍未停歇。
而在千里之外的东京某栋高楼天台,一名黑衣女子独立于风雨之中,望着远方漆黑的海平面。
她手中握着一枚破损的通讯器,轻轻捏碎。
“亚纪……对不起。”她低声说,“我还是……做不到彻底放手。”
雨滴打湿了她的脸,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与此同时,芝加哥郊外的公路上,一辆黑色SUV疾驰而过。
车内,路明非瘫坐在后排,浑身湿透,疲惫不堪。副驾驶上的薯片小姐一边开车一边偷瞄后视镜。
“你没事吧?”她问。
“死不了。”他苦笑,“就是以后再也不敢小看日本忍者了。”
“你知道她是谁吗?”薯片严肃道,“酒方荷纯,代号"夜叉",SSS级通缉犯,曾单枪匹马摧毁三个混血种据点,连校长都对她下达过"遇即撤离"指令。”
“难怪那么猛。”路明非摸了摸下巴,“不过……她其实并不想杀人。”
“哦?”薯片挑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她留了一张照片。”他掏出那本皮夹,递过去。
薯片翻开,看到照片,沉默片刻。
“哇哦。”她轻声道,“原来冷酷女杀手也有柔软的一面。”
“人都有软肋。”路明非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而她的软肋,叫酒德麻衣。”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
天空渐渐放晴,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颗星辰。
路明非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点微光,喃喃道:
“每天醒来都有新能力的日子,或许……也没那么糟。”
因为他知道,今晚他所展现的,并非什么超能力。
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洞察、反应、判断,以及??对人心的理解。
他不是无敌的英雄。
他只是一个,在命运洪流中拼命抓住绳索的普通人。
而明天,太阳升起时,他又将迎来新的“每日超能力”。
也许会是读心术,也许是瞬移,也许是变成一只猫。
谁知道呢?
但只要还能站着,他就不会停下。
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是忍者姐姐,是整个世界的恶意。
他也照样笑着走进去,然后说一句:
“Wasshoi!”</p>